车子开进胡同，在四合院门口停下。

周淑芬下车，站在门口，仰头看那两扇黑漆大门，门环擦得锃亮，门口的树结着青皮的果。

“妈呀。”她感叹，“月儿，你住这儿？这就是你们当初买的那座四合院儿？”

“嗯，当初不是跟您说过嘛，毕竟大院儿离学校太远了，还有俩孩子呢，所以当时拿我和砚深的钱把这个买了，妈，这要是现在，那可老贵了，得亏买的早。”

“这得多少间房？”

“五间北房，东西各两间。”

周淑芬掰着手指头算了算，倒吸一口凉气：“乖乖，妈这辈子，没想过能住进这样的院子，你哥当了副局长，也分了房子，和清扬带着崇越搬过去了。”

红姐早听见动静迎出来了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：“哎呀！淑芬姐！可算来了！快进来，酸梅汤刚冰镇好！”

两个孩子一人牵外婆一只手，把人往里拉。进了院，葡萄架底下摆着一张八仙桌，桌上凉茶、西瓜、瓜子一应俱全。

“外婆，坐这儿！”

岁岁拍拍石凳，“这儿最凉快！”

“哎！好！”周淑芬坐下，左看右看，越看越喜欢，“红妹子，这院子收拾得真齐整！”

“淑芬姐夸我呢！”红姐乐得合不拢嘴，“都是疏月张罗的——对了，房间给你们收拾好了，东厢房那间，朝阳，被褥全是新弹的棉花！”

周淑芬拉住红姐的手，压低声音：“红妹子，姐问你个事儿——明天见亲家，你说妈这身行头，行不行？”

红姐上上下下打量她，认真点评：“行！就是鞋差点意思。”

“鞋怎么了？”

“亲家母穿的是皮鞋。”红姐说，“人家医院主任，天天皮鞋。您这双布鞋，见亲家行，明天吃饭，换双皮鞋。”

“皮鞋我有！”周淑芬立刻站起来，“我来的时候带了！就是坐火车的时候怕累，没穿，我特意擦了三遍鞋油呢！”

正说着，岁岁爬上石凳，凑到外婆耳边，神神秘秘：“外婆，岁岁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
“什么秘密？”

“奶奶家有好看的点心，”岁岁压低声音，小大人似的，“外婆明天去了，就夸奶奶年轻，点心就到手了。”

周淑芬愣了一秒，随即笑得前仰后合，一把把岁岁搂进怀里揉：“哎哟我的心肝！你怎么这么精啊！这心眼子随谁啊？！”

林疏月在旁边剥着西瓜，头也不抬：“随我。”

顾砚深正好端着西瓜过来，闻补刀：“不，随她干爸了。”

满院子人都笑了。

孩子们睡下了，周淑芬和林建国在东厢房歇了——老两口赶了一天路，沾枕头就着。

西厢房里，林疏月洗漱完进屋，看见顾砚深靠在床头看文件，台灯的光勾出他半边轮廓。

“睡了吗？”她小声问。

“还没呢，等你啊。”顾砚深把文件一放，拍了拍身边。

林疏月爬上床，刚躺下，腰上就横过来一条胳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