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早饭,顾砚深去了军区,林疏月骑着自行车去上班。
红姐把年年岁岁送到胡同口的幼儿园,看着俩孩子手拉手进了门,才拎着菜篮子往菜市场去。
八月的菜市场,正是热闹的时候。
红姐一边挑豆角,一边跟相熟的摊贩搭话。
“红姐,今儿个怎么这么晚?”卖豆腐的老王头问。
“家里孩子爹非要下厨,折腾了一早上。”红姐笑着说,“买了块豆腐啊?行,这块好。”
“孩子们都上幼儿园了吧?”
“上了,都五岁了,懂事着呢。”
老王头一边切豆腐一边感慨:“红姐,你说你这命也是够硬的。前几年你还在村里的时候,谁能想到你如今能过上这样的日子?”
红姐的手顿了顿,笑了:“是啊,谁能想到呢。”
她是真没想到。
红姐本名王红,农村人。十九岁嫁人,三十来岁上死了丈夫,婆家骂她克夫,磋磨她,大冬天的让她去河边洗衣裳,寒冬腊月手指冻得裂口子,血把衣裳都染红了。
她忍了三年,婆家要把她卖给一个四十岁的老光棍换彩礼,她半夜跑了出来,一路要饭要到了京市,投奔表姐刘妈——就是照顾顾家老爷子的刘妈。
刘妈瞅着表妹那样子,抱着她哭了一场,转头就去求了顾家。
顾家老爷子一句话,婆家不敢再来纠缠。
再后来,七六年,顾家要给在黑省的疏月找个知根知底的人照顾孕期的儿媳妇,刘妈头一个想到的就是她。
红姐当时想都没想就去了。
黑省多远啊,火车坐了三夜,她一脚踏进那个陌生的地方,心里却热乎——这是她报恩来了。
结果这一去,就是这么多年。
疏月生年年岁岁的时候,是她伺候的月子;孩子们开口叫的人,除了爸妈,还有她这个红姨;后来回了京市,疏月也问她愿不愿意接着做,如果她不想,疏月也会给她安排后半生,她愿意的话,疏月和砚深还有孩子们也会照顾她老了的日子,她红着眼眶点头——她早把这家人当成自己的亲人了。
“红姐?红姐?”老王头喊她,“豆腐还要不要?”
“要,要。”红姐回过神,接过豆腐,付了钱,又去买了一条鱼,“今儿疏月加班,给她炖鱼汤补补。”
“你呀,比亲妈还上心。”
“疏月待我亲。”红姐笑着说,“这家人待我亲。”
拎着菜篮子往家走,八月的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。红姐眯着眼睛想:
丈夫死了,婆家的磋磨,要饭路上的苦——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这辈子,她有工作,有钱挣,有两个管她叫红奶奶的孩子,有一个会管她叫红姐、给她留门留饭的家。
好日子还在后头呢。
另一边,林疏月骑着自行车到了银行。
八二年的京市银行,门口挂着牌子,里头的电风扇摇摇晃晃地转着。林疏月一进门,同事小刘就冲她挤眼睛。
“疏月姐,早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