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早上好啊。”林疏月把自行车钥匙放进抽屉,“怎么一脸看好戏的表情?”
“张亮来了。”小刘压低声音,“一大早就来了,在你座位边上转悠三圈了。”
林疏月眉头一皱。
张亮,四十五岁,银行信贷科的,工农兵大学出来的,长得——用林疏月的话说,有缸粗没缸高。
平时仗着自己资历老,油嘴滑舌,最爱占女同事的便宜,手还不老实。
林疏月从入职第一天就看他不顺眼。
不为别的,就为她第一天报到,这人凑过来说:“哟,新来的?大学生吧?大学生怎么了,大学生还不是得在我手底下干活。”
林疏月当时微笑回敬:“张师傅,您说得对。不过我这大学生是京大毕业的,您那工农兵大学——是哪个工农兵推荐的您啊?”
张亮当场噎住了。
从那以后,梁子就算结下了。
果然,林疏月刚坐下,一个矮墩墩的身影就晃过来了。
“小林啊。”张亮往她桌上一靠,一脸贱兮兮的笑,“来这么早?”
“张师傅比我更早。”林疏月皮笑肉不笑,“有事?”
“没事儿,就是关心关心你嘛。”张亮搓着手,“听说你爹娘前两天回沪市了?”
“嗯,回去了。”
“哎呀,你说这人啊,各有各的命。”张亮啧啧两声,“你爹娘命就好,女儿嫁了个军官,住在京市大院儿里,啧啧啧。”
林疏月假笑:“张师傅有事直说,我这儿还有一摞报表。”
“诶,不急不急。”张亮拉过旁边的凳子,自顾自坐下了,“小林啊,我问你个事儿,你别多心啊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你们家那个……红姐,王红,是吧?”
林疏月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抬起眼皮:“红姐怎么了?”
“我听说,她男人死了好多年了,一直单着?就在你们家做保姆?”张亮凑近了点,一股烟味混着汗味扑面而来,“她今年也快五十了吧?”
林疏月往后靠了靠,隔开那股味儿,似笑非笑:“张师傅,您打听这个干什么?”
“嘿嘿,实不相瞒——”张亮搓了搓手,脸上露出一种令人作呕的自信,“我这个人吧,就是心软,见不得女人吃苦。我们家那口子,前年没了,撇下三个孩子,我一个人拉扯,又当爹又当妈的,难呐!”
林疏月不说话,就看着他演。
“我寻思着,王红一个女人家,无儿无女的,漂泊在外给人家当保姆,也不是个长久之计。”张亮往前凑,“我呢,是工农兵大学出来的,正经干部身份,工资四十八块五,加上补助,小六十块钱一个月。王红要是跟了我——”
“跟了你?”林疏月挑眉。
“对啊!”张亮一拍大腿,“她跟了我,那就是一步登天啊!孩子也不用她生了,我都有仨了,她进门就当现成的娘,白捡仨孩子,多享福!她只管在家带孩子做饭,我的工资也会拿出来一些做家用,她就等着享福就行了!”
林疏月气笑了。
真的,是气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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