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女人对视一眼，同时大笑。

堂屋里，茶水瓜子摆开，人挨人地坐了一屋子。

岁岁在人群里钻来钻去，最后钻到顾老爷子怀里不出来了。老爷子乐得给她当宝座，从兜里摸出一把水果糖—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揣的——剥一颗，喂一颗。

“太爷爷，”岁岁含着糖，忽然问，“你是不是打过鬼子呀？”

“打过！”老爷子挺起胸膛，“太爷爷打鬼子的时候，你爷爷还没出生呢！”

“鬼子是很坏的坏人对不对？”

“坏人！大大的坏人！”

“那太爷爷打跑他们了吗？”

“打跑了！”老爷子眼睛一瞪，“平型关，太爷爷在那儿！小鬼子嚣张得很，结果呢？叫咱们包了饺子！”

岁岁眨眨眼：“他们那么坏，为什么要给他们饺子？”

“诶，就是把小鬼子围起来，一个不剩，全、部、消、灭！”老爷子把大手一挥，“跟过年包饺子一样，一个一个，全都捏住了！”

岁岁拍着小手：“太爷爷厉害！”

“那当然！”

顾泽在旁边听得哭笑不得：“爸，您跟五岁的孩子讲平型关，她听得懂吗？”

“怎么听不懂！”老爷子不服，“我的重孙女，听不懂也得听！这是咱们家的传家宝——崇越！年年！都过来！太爷爷给你们讲讲，雪山是怎么爬的！”

两个小男孩呼啦啦围上去。老爷子喝了口茶，往藤椅上一靠，开始了他的保留节目：“那会儿啊，过雪山，每人就一身单衣，一双草鞋。山上有那么厚——”他比划了一个齐腰的高度，“的雪！风一刮，人都能吹跑喽！”

年年听得入神，小声问：“太爷爷，你们冷不冷呀？”

“冷！怎么不冷！”老爷子说，“可是冷也得走啊，不走，后头的追兵就到了。太爷爷那时候就想着一句话——”

“什么呀？”

“走过去，天就亮了。”

堂屋里安静下来。

周淑芬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嗑瓜子，怔怔地听着。

林建国和顾泽不知什么时候也从里屋出来了，一人站一边。

老爷子浑然不觉，还在给重孙们比划草鞋的样子。夕阳从门口照进来，落在他那身旧军装上，也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

林疏月站在人后头，看着这一幕，喉咙有点发紧。

顾砚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，低声说：“小时候，我们兄妹三个也是这么听他讲过来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爷爷讲一次，我记住一次。”顾砚深的声音很低，“雪山，草地，平型关。我以为我都听腻了。今天听闺女问'鬼子是不是很坏的坏人'——“他顿了顿，忽然笑了，“我又想听了。”

林疏月伸出手，在桌子底下悄悄勾住了他的手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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