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天刚亮，周淑芬就起来了。

不为别的——李雪梅约了她，今天逛百货大楼。

“月月！快起！”周淑芬一边梳头一边催，“你婆婆说，七点出门，赶早人少！”

林疏月睡眼惺忪地被从被窝里挖出来，刷牙的时候还在打晃。顾砚深在院子里打拳，看她那副样子，忍着笑：

“夫人，昨晚没睡好？”

“顾砚深。”林疏月含着牙刷，口齿不清地威胁，“你再说一个字。”

“我说什么了？”顾砚深一脸无辜，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

“你那张脸就在说！”

七点整，娘子军准时出发：李雪梅、周淑芬、林疏月，外加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来的岁岁。

“妈妈！岁岁也要去！岁岁也要去嘛！”

“你去干什么？”

“岁岁去保护外婆和奶奶！”岁岁拍拍小胸脯，“干爸爸说了，出门在外，要有人拎包！”

“你拎得动吗你？”

“岁岁可以的，我还可以付钱。”小丫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，“妈妈看，这是清单！”

林疏月接过来一看——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，是唐叙白代笔的：

“一、的确良两块（给外婆做衬衫）；

二、雪花膏两瓶（外婆一瓶，奶奶一瓶）；

三、大白兔五包（崇越哥哥三包，年年岁岁各一包）；

四、如有余力，买个地球仪（年年要的）。

——唐记批注：预算从干爸经费出。

林疏月笑得直不起腰：“你干爸爸把你安排得明明白白啊。”

于是三人一小，浩浩荡荡杀向百货大楼。

一九八二年的百货大楼，是京市最气派的楼。一进去，周淑芬先倒吸一口凉气：“妈呀，这灯，这柜台，这玻璃……月儿，妈今天开眼了！这比沪市百货大楼还气派呢！”

“亲家母，”李雪梅轻车熟路，“二层布料，三层日用品，一层食品。咱们先上二层。”

到了布料柜台，周淑芬的职业病立刻发作。

“同志，”她冲售货员扬声问，“这的确良，多少钱一尺？”

“两块四，不讲价。”

“两块四？”周淑芬眼睛一瞪，“沪市的的的确良才两块二！你们这还贵了二分！”

售货员眼皮都不抬：“阿姨，这是百货大楼，明码标价。”

“百货大楼怎么了？百货大楼就不能商量了？”周淑芬的砍价之魂熊熊燃烧，“两块三！我多买两尺！”

“不讲价。”

“两块三五一尺，我买五尺，你再搭我一尺布头！”

“阿姨——”售货员终于抬起头，一脸生无可恋，“布头也记账，真搭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