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雪梅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，凑过去拉着周淑芬：“亲家母，亲家母，歇口气——在这儿砍不了价！砍得动价的地方，是自由市场！”

“那不行！”周淑芬不服，“自由市场的确良，还没这儿的结实呢！“”

最终，周淑芬以原价买了六尺的确良，但成功从售货员那儿磨来了一截布头——用她的话说，“仗没打赢，缴获还得要”。

到了食品柜台，李雪梅买了四罐麦乳精。周淑芬纳闷：“亲家母，老爷子不是不爱喝甜的吗？”

“不是给他买的。”李雪梅叹了口气，“给砚池他们实验室的。他那个研究，没日没夜的，一干起来连饭都顾不上——我这当妈的，帮不上别的，就给他们送点吃的。”

周淑芬听了，肃然起敬：“亲家母，你这话说的——当妈的都这样！”

两个母亲对视一眼，那眼神，跟当年在战壕里认出来的战友似的。

最后压轴的，是一层家电柜台。

“同志，”李雪梅走到最里头，低声问，“电视机，票今天有吗？”

售货员一看她，态度顿时不一样：“李主任！有！您之前说过后，一直给您留意着呢，这次到货后特意给您留了一台，牡丹牌，十二寸！”

“哎哟！”周淑芬凑过来，“亲家母，你买电视？”

“不是给我买。”李雪梅笑眯眯地一指林疏月，“给孩子们买。疏月家那院子，就缺个电视——往年他们娘儿仨都是在大院儿过年，平时疏月忙着上学，红姐带着孩子，家里连个响儿都没有。现在好了，全家团圆了，添个电视，添个热闹。”

林疏月愣在原地：“妈，这太贵重了——”

“诶，这有什么。”李雪梅如今学会了周淑芬的做派，大手一挥，“这是给年年岁岁的，又不是给你的！”

“就是！”周淑芬立刻声援，转头又跟李雪梅咬耳朵，“亲家母，多少钱？我出一半！”

“你出一半干什么，我自已——”

“那不行！孩子们是我外孙外孙女！”

“那也是我孙子孙女！”

两个母亲为了一个电视机的出资比例，差点当场再开一届夸功大会，最后以“李雪梅出六，周淑芬出四”达成协议。售货员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，偷偷跟同事说：

“这俩老太太，买东西还抢着付钱的，头一回见。”

岁岁全程扒着柜台看那个牡丹牌电视机，忽然仰起脸，郑重宣布：

“奶奶，外婆，岁岁长大，给你们一人买一个大彩电！”

“哟！”两个老太太同时弯腰，“真的假的？”

“真的！比这个还大！”岁岁的小手画了一个大圈，“整面墙那么大！”

“好！那奶奶等着！”李雪梅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“外婆也等着！”周淑芬捏着岁岁的小脸，“心肝肉，外婆没白疼你！”

回程的路上，唐叙白蹬着三轮车来接——确切地说，是林疏月提前让年年去“唐记”报的信，说东西快拎不动了，来帮忙。

唐叙白蹬着车稳稳当当出现在百货大楼门口，白衬衫后背汗湿了一片。周淑芬过意不去：“小唐，麻烦你了——”

“阿姨，说什么呢。”唐叙白把电视机稳稳放进车斗，又拿绳子固定好，“我这体格，蹬三轮正好——再说了，您忘了？我现在是孩子们干爸，这活儿，专业对口。”

李雪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，悄悄对周淑芬说：“亲家母，这孩子，真不错。”

“是啊。”周淑芬感慨，“就是那头白头发……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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