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师傅,”她慢慢地说,“您的意思是,我们家红姐嫁给你,给你带仨孩子,伺候你一大家子,这叫享福?”
“对啊!这不是明摆着呢吗?”
“那你咋不说是你享福呢?”
“诶,这话怎么说的!”张亮不乐意了,“我一个干部,能看上她一个寡妇,那是她的福气!她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,四十好几了,还是个农村的,我不嫌弃她就不错了!”
“福气?”林疏月站了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张亮,我今天算是见识了,原来不要脸三个字是这么写的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“我说你不要脸!”林疏月指着他的鼻子,声音不高,但一字一句跟钉子似的,“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货色!家里有镜子没有?没有镜子总有尿吧?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!”
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,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,齐刷刷看过来。
张亮的脸“唰”地涨成了猪肝色:“你、你骂人——”
“我骂的就是你!”林疏月根本不给他还嘴的机会,“有缸粗没缸高,除了脖子全是腰!睁开你那双绿豆眼看看自己什么熊样!哪个下水道没盖好让你给爬出来了?也敢肖想我们家红姐?!”
“你——”
“我告诉你!”林疏月一步上前,气势压得张亮往后缩,“红姐是我家的恩人,是我孩子们的阿姨,是我林疏月的亲人!你算什么玩意儿?工农兵大学?就你这德性,工农兵哪个眼瞎了推荐的你?我看不是推荐,是扔出去的垃圾让你捡了张文凭吧?!”
“反了反了!”张亮气得直哆嗦,“你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而已,你敢骂我——”
“我骂你都是客气的!”林疏月冷笑,“还'等享福就行了',仨孩子都不是人家生的,进门就当后娘,伺候你们一家老小,你管这叫享福?你们家祖坟冒青烟了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!不对,癞蛤蟆都比你体面,人家癞蛤蟆趴脚面,是纯膈应人,你是膈应人还想占便宜,呸!”
这一声“呸”,呸得中气十足,响彻整个办公室。
张亮气得嘴唇直哆嗦,扬起手就要打人——
“张亮!”一声暴喝,阮主任从里间冲了出来,一把攥住张亮的胳膊,“你干什么?还想动手?!”
“主任!她、她骂我!”张亮指着林疏月,“她一个新人,刚毕业的大学生敢这么对待前辈,她——”
“我看见了,我听见了。”阮主任脸黑得像锅底,“张亮,你先动的嘴,先打听的闲话,你还有脸告状?!”
“我那是正经事!婚姻大事!”
“婚姻大事?”阮主任气笑了,“人家王红同志认识你吗?你跟人家说过一句话吗?你这叫正经事?你这叫耍流氓!”
“我怎么耍流氓了?!”
“行了行了,都少说两句!”阮主任把俩人隔开,扭头对林疏月说,“小林,你坐下,喝口水。”又对张亮一瞪眼,“张亮,你去里间,我有话跟你说!”
张亮还想嚷嚷,被阮主任一个眼刀钉在原地,悻悻地跟着进了里间。
门一关,外头办公室“轰”地炸开了。
“疏月姐,你太厉害了!”小刘第一个冲过来,眼睛亮晶晶的,“那几句骂得,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!哪个下水道没盖好让你给爬出来了——我要抄下来!”
“抄什么抄,”旁边的老会计赵姐也凑过来,笑得直拍桌子,“有缸粗没缸高,哈哈哈,张亮那张脸,红得跟猴屁股似的!”
“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!”小刘义愤填膺,“上个月还想摸我的手,我躲开了他还说'小刘啊,男女搭配干活不累',恶心死我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