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岁越长越像她妈妈了。不是像现在这个林疏月,而是像他记忆里的那个——那个扎着两条辫子,在高中教室最后一排冲他笑的姑娘,那个说好等他回来就结婚的月儿。
他的月儿,永远十八岁了。
永远在记忆里,干干净净地站着,风吹起她的白裙子,她回头冲他笑,说:“叙白,你要好好的。”
然后,就没有然后了。
后视镜里,林疏月正在给岁岁整理衣领,嘴里念叨着“上学要听老师话,不许跟小朋友抢东西”;顾砚深坐在副驾上,跟年年讨论木头枪和真枪的区别。
一车的人,热热闹闹。
唐叙白收回目光,看着前方的路。
现在这样,挺好的。
真的挺好的。
他守着他俩的回忆,守着年年岁岁——这俩孩子,一个是他的干儿子,一个是他的干闺女,四舍五入,也算是老天爷给他的补偿。
“干爹!”岁岁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,“你会来接我放学吗?”
“会。”唐叙白笑着说,“干爹接你,还带你去吃糖葫芦,请你们吃大餐好不好。”
“我也要!”年年喊。
“都有都有。”
林疏月在后座笑:“唐叙白,你就惯着他们吧。”
“我乐意。”唐叙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很快,快到谁都没注意,然后他转回头,认真开车,“一辈子,就这么点乐趣了。”
顾砚深瞥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车子到了学校门口,已经停了不少自行车和架子车,都是送孩子上学的家长。唐叙白这辆黑色桑塔纳一停,立刻引来一片目光。
“到了到了!”年年第一个跳下车。
岁岁却坐在车里没动,小手抓着书包带。
“岁岁,怎么了?”林疏月问。
岁岁仰起小脸,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:“妈妈,我不想上学了……”
“早上不还好好的吗?”
“我看到学校了……那么大……”岁岁瘪着嘴,“我怕我走丢了,找不到你了。”
林疏月心里一软,刚要说话,唐叙白先下车了,绕到岁岁那边,拉开车门,蹲下来。
“岁岁,干爹跟你说个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“干爹小时候上学,第一天也哭了。”
岁岁瞪大眼睛:“真的吗?干爹也哭?”
“真的。”唐叙白一本正经,“我哭得可大声了,全班都听见了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
“后来老师说,哭鼻子的同学,放学第一个回家。我一听,还有这好事?立刻不哭了,乖乖坐好,放学第一个冲出教室,跑回家,”
岁岁“噗嗤”一声笑了。
“所以啊,”唐叙白替她理了理红领巾——今天刚发的,系得歪歪扭扭,“上学一点都不难。你要是走丢了,就站在原地,大声喊'老师',老师就会来找你。要是想妈妈了,就摸摸心口。”
“妈妈也这么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