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贾琰甫一出得房门,那抹纤细的身影便急急迎了上来。
黛玉立在廊下,晨光熹微中,一双含露目欲语还休,只凝望着他,唇瓣微启,终究未吐一字,最终只深深看了他一眼,便侧身匆匆进了内室。
贾淡知她心系父亲,亦不阻拦,目送她身影没入帘后,这才转身。
这边厢,贾环与晴雯早已围拢过来,贾琏也得了信儿,候在一旁。
贾淡目光先落在贾环身上,见他身量确实窜高了些,肩膀也厚实了,不再是往日那副猴瘦模样,便含笑拍了拍他的肩头:“不错,是长高了,也壮实了。”
贾环得了夸奖,脸上顿时放出光来,挺起胸膛,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得意:“三哥!我每日练刀都不敢懈迨,手掌磨破了泡,泡消了结痂,再破再结,如今早厚了一层!”
说着便伸出双手,掌心果然布满新旧交叠的茧痕。
贾琰点头,眼中掠过一丝赞许:“吃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。过些时日,我为你寻一位用刀的名师,好好打磨你的根基。”
贾环闻,喜得抓耳挠腮,连连应承。
贾琰又看向一旁的晴雯。
这丫头或是和黛玉一样恼他带回姜泥,此刻竟将头一扭,只留给他一个乌油油的发顶和一段雪白的颈子,分明是使着小性子。
贾淡心下好笑,知她脾性,此刻也不理她,转而望向贾琏,唇角勾起一抹戏谑:“琏二哥,我在金陵可就听说了你的风流韵事,这扬州瘦西湖,从东到西的画舫楼台,怕是都认得你琏二爷了吧?这般逍遥,就不怕回去凤嫂子与你算总帐?”
贾琏见他主动提及此等私密玩笑,语间并无怪罪之意,心头那块大石才算彻底落下。
他这段时日虽在风月场中应酬,但正经事务却不敢马虎,处处打理得井井有条,此刻便也顺着话头笑道:“好三弟,提你嫂子作甚,没得叫人腿软。你如今是不知道,这瘦西湖上,最时兴、最勾人的,可不是什么吴侬软语,而是你靖北伯那首人生若只如初见”!那些姐儿们唱得,真真是愁肠百转,不知赚了多少王孙公子的眼泪呢!”
几人稍稍说笑寒喧,贾环便迫不及待,要拉贾淡去校场,请他视图自己这些时日的练武成果。
且说内室之中,黛玉莲步轻移,急急来至父亲榻前。见林如海面色虽仍憔瘁,眸光却较先前清亮几分,心下稍宽,柔声问道:“爹爹,您与琰哥儿————说了这许久,可觉着乏了?”
林如海微微摆手,自光温存地掠过女儿娇颜,沉吟片刻,却转向随侍在侧的雪雁:“雪雁,你近前来。”
雪雁忙敛衽上前,垂首侍立。
林如海凝望着她,语气平和却透着几分郑重:“你自幼伴着姑娘在贾府长大,她的事,你最是明白。且与我说说,依你平日所见。。。。。。琰哥儿待姑娘,究竟如何?
”
此甫出,黛玉先是一怔,旋即桃腮飞霞,羞得垂首不语,纤纤玉指不自觉地绞着衣带,心头却是微微一紧。
雪雁万没料到老爷会有此一问,且是当着姑娘的面。她悄悄抬眼去瞧黛玉,见姑娘虽羞窘难当,却并未阻拦,心下便知这是要听真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