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戈里不知道来的是谁。
或者说,他也并不在意。
黑暗是有味道的。
是伤口溃烂的锈味,是身下稻草永远晾不干的霉气,是地牢里慢慢发酵、逃脱不得的腥臭。
时间在这里不是流动的,凝固而沉重,包裹着每一次呼吸,每一次心跳,和脚踝上锁链冰凉的触感。
因为不慎展露出异能力,他被囚禁在这个牢房里,戴上了限制异能的特制镣铐。
痛吗?
好像习惯了。
为了让他乖乖听话,磨一磨他的性子,无数鞭子落下来,他反而有种“啊,又来了”的麻木。
那些面目狰狞的家伙,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地下室里看着就像洞穴里的毒蛇,冰冷、贪婪、充满算计。
越是痛,越是麻木,他就笑得越大声,越古怪。
看着那些人因为他突兀的笑声而流露出片刻的惊疑或厌恶,成了这无边黑暗里,他唯一能抓住的那一丝扭曲的快乐。
也许有天,他的异能得以使用,在给那些人一个盛大的落幕后,他可以躺在太阳底下晒晒太阳。
唔,说起太阳,晒太阳啊。。。。。。
是什么感觉呢?
跟自由一样,有点忘记了呢。
地牢里能见度不高,等来人走近了,果戈里才看清了对方的样子。
不高大,甚至有些纤细。
昏暗的光勾勒出她漆黑的发丝和简单的衣着轮廓,接着,她迈步走了过来,脚步声清晰稳定,一步步,在牢房门前站定。
接着——
一脚踹坏了铁制的厚重的牢房门。
那声巨响,也踏碎了他周围凝固了不知多久的粘稠的黑暗。
她停在他面前,蹲下身。离得近了,他看清了她的眼睛,纯然的黑色,深不见底。
整张端丽秀美脸的样子也在他面前展露。
果戈里愣了愣,想起几年前路过大街上的玩具店,看到橱窗最高处摆着的那个东方瓷娃娃,也是这样在微光下泛着莹润的釉色。
果戈里神使鬼差地说了一句:“嘿,女士,你是来杀我的吗?”
她和那群人绝对不是一伙的,那又为什么要来到他面前?
她似乎对他的话有些疑惑,微微歪头,说道:“不是。”
“我是来带你走的。”
——“带你走”
果戈里将这句话在舌尖转过一圈,忽然笑了:“难道女士你就是传说中收割人的灵魂的死神吗?原来我这么快就要下地狱去了。”
果戈里咧开嘴,看着竟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。
“不是。”她否认,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,说,“原来你这么想死吗?”
“但是不行,你是我要带走的同伴。你得活着。”
果戈里表情一滞,在还没反应过来前身体就突然腾空。
他被她拎起来了。
脚踝上则骤然一轻。
束缚了他不知多少日夜的,早已经成为身体一部分的枷锁被斩断了。
果戈里眨眨眼,反而兴奋地手舞足蹈,被祝渔拍了拍脑袋才老实下来。
随着“砰”得一声巨响,地牢那坚实的墙壁便破开了一个大洞,四周簌簌落着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