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废物!」
「两个不成器的玩意!」
「看看你们干的好事!」
文才和秋生低着头,不敢吭声。
秋生多少还有几分愧疚,知道自己闯了大祸。
文才却眼珠子四处乱转,显然左耳进右耳出。
他心里甚至还在想,师父骂归骂,反正每次最後都会想办法收拾残局。
九叔一看他这副样子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可眼下群鬼逃散,不是教训徒弟的时候。
就在这时,又是一阵阴风吹过。
广场之上雾气翻涌。
两道高大身影从雾中走出。
一个青面獠牙,身穿黑衣。
一个面白如纸,身穿白衣。
二者身上阴气沉沉,手中皆持鬼差法器。
「师父!又有鬼!」
文才和秋生为了表现,抄起家伙便要冲上去。
九叔脸色大变,急忙一把揪住二人衣领:「住手!混帐东西!这是阴间鬼差!」
两个徒弟被他硬生生拽了回来。
九叔整理衣袍,连忙上前,用凡人听不懂的鬼话与两名鬼差交流。
他神情前所未有地谦卑,甚至搬出了自己在阴间的关系,低声赔礼解释。
黑衣鬼差冷冷看着他,道:「这件事,已令城隍震怒,若非看在判官面子上,你师徒三人今晚便要被带去问罪。」
九叔连忙拱手,道:「是,是,此事是贫道管教不严,定会尽力补救。」
白衣鬼差道:
「十日,只宽限你们十日,十日之内,将逃散的孤魂野鬼全部处理。」
「否则阴司问责,谁也保不了你。」
九叔深深一拜,道:「多谢使者。」
鬼雾散去,两名鬼差转身离开。
望着空荡荡的虚空,九叔站在原地,久久无。
秋生小声道:「师父,现在怎麽办?」
九叔长长叹了一口气:「还能怎麽办?只能请师门帮忙了。」
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纸鹤,咬破指尖,在纸鹤额头一点。
随後对着纸鹤吹了一口清气。
纸鹤双翼一振活过来,飞向夜空。
……
茅山总坛。
深山老林之中,古木参天。
最深处的古木上,挂着一条条明黄经幡。
经幡迎风招展,远远望去,宛如一条条黄龙盘绕林间。
下方是一座古庙。
古庙四周,还有巍峨高坛、阴气森森的吊脚楼屍庄,以及供弟子修习符籙、法坛、赶屍、请神之术的偏殿。
此处,便是九叔早年学习道术的总坛。
此茅山,非阁皂派茅山。
而是与民间法脉结合的野茅山,又称南传茅山。
哗啦!
百尺瀑布直落而下。
水声震耳欲聋,漫天水雾在阳光中折射出七彩虹光。
瀑布旁的水潭边盘坐着一名老者。
老者梳着发簪,胡须及胸,眉尾如利剑般高高扬起。
他闭目端坐,背脊笔直,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为凌厉的气息。
外界瀑布轰鸣,水雾扑面。
老者巍然不动。
若有茅山修士在此,定能认出,这正是茅山静功的极高境界「大静」。
再往上一层,便是传说中的陆地神仙、白日飞升,前往深不可测的上界。
此人,正是茅山大师兄石坚。
所谓大师兄,是一众茅山老人沿袭下来的叫法,就如将军被老部下称作老班长一般。
事实上,如今的石坚是茅山掌门。
只不过茅山规矩松散,不似其他道门那般等级森严,他这个掌门也没有生杀予夺的绝对权力。
许多出师弟子各自开馆,各凭本事吃饭,平日里听不听掌门号令,还要看交情和事情大小。
石坚骤然睁眼,眸中闪过一缕湛蓝电光。
轰!
他一拳打出。
雷霆从拳锋爆发,落入潭中,炸起漫天水雾。
潭面如被巨石砸中,水浪冲天而起。
咕噜噜。
就在这时,一个大黑坛滚了过来。
坛口探出一颗脑袋。
那脑袋脸色苍白,两颊抹着两片腮红,模样怪异中竟带着几分可爱。
「恭喜坚叔静功大成,飞升指日可待!」
石坚深吸一口气,收起静功。
他瞥了黑坛一眼,语气不耐。
「坛鬼,有话直说,没工夫和你闲聊。」
坛鬼缩了缩脖子。
「事情是这样的。」
「九叔传来千纸鹤,说他两个徒弟不小心放出了鬼门关群鬼,如今阴曹地府问责……」
「少说废话。」
石坚直接打断。
「老九是不是想叫我们过去帮忙?」
「是,还是不是?」
坛鬼被他气势一压,立刻收起嬉皮笑脸,声音都小了几分。
「是。」
石坚冷哼一声:这个老九,就会给我添麻烦。」
坛鬼小心翼翼问道:「掌门,要不要回信拒绝?」
石坚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转身朝古庙方向走去,只留给坛鬼一个背影。
片刻後,一句话顺着瀑布风声传来。
「坛鬼,传信庙中学艺道士,再通知附近已经出师的师兄弟。」
「让他们去老九那儿。」
坛鬼顿时笑了起来。
「是,坚叔!」
他就知道,坚叔是个嘴硬心软的人。
修炼雷法的道士,心性大多正直,坚叔只是脾气暴躁了一点。
石坚回到古庙。
庙中灵堂幽深,一排排长辈牌位立於高处。
香火缭绕,烛光摇曳。
最顶端的五个牌位格外醒目。
那是茅山历代最强者的灵位。
要麽白日飞升,要麽死後成神。
当初与黄白交好的黑煞将军,赫然也在其中。
石坚站在灵堂前,抬头看着最上方的牌位,眼中雷光隐现。
「终有一日,我也要享受最顶端的香火。」
他的野心从不遮掩。
凡修道者,谁不想证道成仙?
谁不想死後受香火,生前掌雷霆?
只不过有些人敢说,有些人不敢说罢了。
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「爹!」
「听说你要出门了?」
一个面色苍白、眼眶黝黑的年轻人走了进来。
他脚步虚浮,明显酒色过度。
五官倒也算俊秀,只是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邪气。
正是石少坚。
石坚冰冷的面容,在见到儿子时终於缓和几分。
「对。」
石少坚眼珠一转,立刻凑上前,道:「爹,我也要去。」
「我都半年没下山见见世面了。」
石坚皱眉看他,道:「见世面可以,但我先说好,不许惹是生非!」
「听到没有?」
石少坚不耐烦地点头道:「知道了,知道了。」
他嘴上答应得快,眼神早已飘向外面,显然半句都没有真正听进去。
石坚看着他这副样子,心中也有些无奈。
他老来得子,对这个儿子格外喜爱,甚至喜爱到了溺爱的地步。
许多事情,他不是完全看不出来。
只是每次到了最後,总会替石少坚找理由。
年轻人嘛,将来总会改。
石坚在心中这样想着,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。
他上前给祖师爷上了一炷香。
香菸升起,缭绕牌位之前。
石坚恭恭敬敬拜了三拜,随後转身走出祠堂。
呼!
一阵阴风忽然吹过。
石坚方才插下的那炷香火,悄无声息熄灭。
灵堂之中,烛光微微一暗。
仿佛冥冥之中,有祖师爷不愿受这一炷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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