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番自报家门,身份地位皆不逊於石坚。
众道士闻,顿时一阵骚动。
「原来阁下就是华夏祈福会长!」
「怪不得道行如此高超。」
「黄天道长,竟然真是他?」
「当年清陵那件事,我也听师父提过。」
在场众人多少都经历过那个年代,自然知道当年之事有多轰动。
黄白炸慈禧陵墓,天道庙显名,华夏祈福会成立。
这些事对天下道门影响极大。
只是他们没想到,传闻中的人物,如今竟活生生站在眼前。
石坚见黄白被众人认出,心中多少有些不舒服。
毕竟刚才他才是全场焦点,眨眼之间,风头却被黄白分走一半。
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麽。
黄白代表官方,又是全天下道士名义上的总会长。
从某种程度上说,他这个茅山掌门也在人家管辖范围之内。
至少明面上,石坚不能无视黄白的身份。
收鬼结束後,众人开始收拾法坛。
石坚与黄白并肩而行。
两人一边往义庄方向走,一边谈论道法与术法。
石坚率先开口:
「阁下的五行雷法不俗,不过,你擅长的法术太多了,样样都沾,有些贪多嚼不烂。」
「依我看,还不如专修雷法,辅修其他术法。」
他说这话,倒不全是讥讽。
在他看来,雷法这种强力法术,足以一法胜万法。
九叔擅长的法术种类比他多。
符籙、法坛、请神、镇屍、风水,样样都有涉猎。
真要斗法,九叔打不过他。
这便是专精雷法的好处。
黄白听完,摇了摇头。
「术不重要。」
石坚眉头一挑。
黄白继续道:
「执着术法,而昧了心性德行,才是大忌。」
「贪上天赐福,嗔他人法高,痴自身术法。」
「久而久之,便会六识不明。」
「经年苦修,一朝命丧。」
这是黄白的见解。
修为越到高深处,越不能执着於术法小道。
雷法再强,也只是术。
一旦修行的天平彻底向术法倾斜,心性、德行、根基反而被放到一边,最终便会走向失衡。
石坚如今便有这种迹象。
强是真的强,心性也确实出了问题。
教儿无方,对石少坚用法术害人视而不见。
甚至日後石少坚罪行暴露之後,石坚抢先一步杀子灭口,便能证明此人已经彻底入了魔障。
石坚听完,脸色沉了几分。
「我却不这麽认为,若无护法之术,纵使活得再长,也护不住自身。」
「修道修道,难道只修一颗心?」
「妖魔来时,难道靠讲道理退敌?」
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。
在这个妖鬼横行、乱世未平的世界,法术不强,确实护不住自己。
黄白点头。
「是这麽个道理,所以我也修雷法,也修火法。」
「但心性不足,却有强大术法,无异於幼儿持利刃,伤人也伤己。」
石坚脚步一顿。
他转头看向黄白,在他听来,这话已经不是论道,而是在点自己。
「哼,有空一起切磋。」
丢下这句话,石坚面色不快,拂袖离开。
其他茅山道士面面相觑。
他们也看出两人之间气氛不对,却没人敢插话。
众人对黄白拱手致意,随後跟着大师兄离开。
九叔来到黄白身边,望着石坚背影,苦笑一声。
「大师兄这些年脾气越发暴躁,门中没人能治得了他,阁下是第一个让他吃瘪的。」
黄白笑了笑。
「是吗?」
他摇摇头,没有继续多说,跟着九叔返回义庄。
……
义庄偏院。
石坚独自坐在房中,脸色阴沉。
桌上茶水早已冷了,他却一口未动。
「区区总会长,有什麽了不起。」
「不过是傍上官府而已。」
话虽这麽说,石坚心中其实明白,黄白不只是靠官府。
方才那五行雷法,确实不弱。
黄白无论道行还是地位,都不输於他。
这才是最让石坚不舒服的地方。
他修行多年,苦练雷法,坐上茅山掌门之位。
在门中,他是大师兄。
在外面,他也是有名有姓的雷法高人。
如今忽然冒出来一个黄白,年纪看着比他小,身份却比他高,道法也不弱。
石坚越想,心中越不服气。
「找个时间与他切磋一番,让世人看看,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道士。」
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方法可行。
若能当众胜过黄白,不仅能压下这位总会长的风头,也能让官方那些人看看,谁才是真正有资格统领天下道门的人。
夜空澄净,星辰阵列。
微风拂过夏夜,带来一丝凉意。
呼!
就在这时,一道阴风从院中吹过。
风中夹杂着一丝阴气。
石坚眉头微动,转头看向旁边房间。
阴气正是从石少坚房中传出。
不出意料,儿子又要魂魄出窍,出去玩耍了。
石坚对此自然知晓。
甚至也知道儿子平日里会做些什麽。
他不是完全看不出来。
只是许多时候,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「不过是小孩子玩闹罢了,等长大一些,懂事就好了。」
石坚在心中这样想着。
况且以少坚如今的境界,魂魄出窍也伤不了多少人。
无非是做点恶作剧,吓唬吓唬人。
年轻人心性浮躁,贪玩好色,日後慢慢教便是。
石坚摇了摇头,转身回到床边打坐休息。
很显然,他对儿子做这种事早已见怪不怪。
也正因为见怪不怪,才越发可怕。
……
深夜。
万籁寂静。
家家户户大门紧闭,百姓早已陷入梦乡。
街巷之中,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响起,又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嗖!
一道青光掠过屋檐,落入一座豪华宅邸。
青光穿墙而入,悄无声息来到後院。
这里是宅中女眷所居之处。
窗户紧闭,帘幕低垂,院中花木在夜风中轻轻摇晃。
青光最终落入一间闺房。
房中萦绕着淡淡香气。
床榻之上,一名女子正在熟睡。
青光落地,缓缓化作一个身着白衣、面容带着邪气的青年。
正是石少坚的魂魄。
石少坚站在房中,望着熟睡中的女子,眼中闪过一丝贪婪。
他嘴角一点点勾起。
「嘿嘿,今晚运气不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