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石坚!」
「速速醒来!」
黄白显化羽人异相,手中法剑斩向虚空。
剑光落下的一瞬间,石坚与茅山祖师之间的借法联系被当场斩断。
轰!
法坛上空,雷光骤然一暗。
石坚身後的雷霆法相微微摇晃。
那股由祖师与法界加持而来的威压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。
……
茅山阴土法界之内。
法坛上方,映照阳间斗法的金光镜剧烈震颤。
沐浴金光的茅山天师霍然起身,眼中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。
「列仙道士!」
「好一个链气士!」
所谓列仙道士,指的是无需礼敬上苍,无需向神灵借法,一切伟力皆由自身修炼而来的修士。
古代神话中,那些隐居深山、餐霞饮露、逍遥自在的仙人,指的便是这类列仙道士。
他们不依神,不拜鬼,不受法界约束,一身道行皆在自己身上。
神灵可以断香火。
法界可以断借力。
列仙道士不一样,只要自身道行还在,任你断天断地,也断不了他的根本。
「怪不得能斩断神灵与道士之间的联系。」
茅山天师望着镜中黄白显化出的羽人异相,心中已经明白。
石坚败了。
石坚的术法或许不弱於黄白。
可石坚终究用了借法,这些都是他的助力,也是他的破绽。
一旦借法被斩断,石坚便没了多少胜算。
茅山天师沉默良久,最後轻叹一声。
「石坚这孩子,若能藉此勘破心劫,也不算坏事。」
旁边几名茅山祖师面色复杂。
他们本以为这是茅山扬名的一战。
没想到,反倒成了石坚的渡劫之战。
……
神霄雷府,雷霆万钧。
无数雷电在虚空中交织成网。
雷光最中央,盘坐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。
正是龙虎山神霄天师。
他望着下界斗法的景象,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
「不可力敌。」
「应速速与其交好,以求得他与官方的谅解。」
想要对付黄白,除非将其骗入神霄雷府道场。
否则在凡间,龙虎山根本没有取胜的希望。
更何况,如今龙虎山香火衰败,新朝禁令未解。
若继续与黄白交恶,衰落之势便再难挽回。
「阳平治都功印与金刚拂尘,就当作见面礼吧。」
「不要了。」
神霄天师暗暗下定决心。
仅此一战,华夏祈福会便将成为新的道门龙首。
龙虎山若想保住传承,就该第一时间低头配合。
一旦龙虎山彻底衰败,所谓天师世家,也不过是旧纸堆里的虚名。
……
人群之中。
四目与千鹤赫然在列。
四目看着半空中显化羽人异相的黄白,忍不住咂了咂嘴。
「这几年我们的道行也算有些长进。」
「可比起黄道长,还是差了些许啊。」
千鹤望着空中的金色羽翼,幽绿双眸微微闪动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点头。
这哪里是差了些许,简直已经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物。
……
法坛上空。
黄白欺近石坚身前。
石坚披头散发,周身雷霆狂舞。
他听到黄白那句「速速醒来」,非但没有清醒,反而越发愤怒。
「胡乱语!哪来的劫难?」
他怒吼一声,双拳连出。
轰轰轰!
闪电奔雷拳接连轰出。
一道道湛蓝雷霆破空而来,直奔黄白面门。
雷光之中,石坚双目泛蓝,脸色狰狞,已经不复最初那副茅山掌门的威严模样。
此时的他,更像是一尊被雷法反噬心性的魔头。
黄白身形悬空不动。
掌心五雷流转,一道道金雷落下,精准抵消石坚的雷法。
两道雷法不断碰撞,炸得夜空一片雪亮。
广场四周的符旗被雷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前排几名道士脸色发白,忍不住继续後退。
一连过了十余招,失去祖师法力加持的石坚,终於开始落入下风。
他的雷霆仍旧霸烈,可威势已不如先前。
黄白的五雷却连绵不绝,金、木、水、火、土五气轮转,生生不息。
石坚越打越急。
越急,雷法越乱。
雷法越乱,心气便越散。
终於,黄白抬手一指。
轰!
一道金雷正面轰破石坚护体雷光。
石坚只觉一股巨力撞上胸口,整个人倒飞而出,狠狠摔下法坛。
砰!
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。
烟尘四起。
石坚仰躺在坑中,通体焦黑,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。
四周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
天空之上,那个长着金色羽翼的羽人缓缓降下。
黄白手中法剑闪烁玄妙光华,剑锋直指石坚眉心。
剑锋越来越近,冰冷锋芒映入石坚瞳孔。
生死大恐怖之下,石坚反而一点点平静下来。
连胸口的剧痛,似乎也变得遥远起来。
他仿佛重新听见自己当年初学雷法时,师父说过的那句话。
正心合道,以气合天。
石坚眼神微微一动。
「原来如此,我早已入魔。」
茅山雷法的修行,确实会经历一个邪法阶段。
在这个阶段,雷法道士脾气暴躁,好胜心强,杀伐欲重。
唯有渡过五雷邪法阶段,洗去心中躁气,方可炼成真正的五雷正法。
那时,雷法才不再只是杀伐之术,而是是心性与道行的双重圆满。
石坚贵为茅山掌门,往上再无师门长辈监督。
久而久之,他便以为自己所行皆是正道。
教儿无方,争强好胜。
这些东西一点点积攒,最终化作今日的人劫。
今日若不是黄白当众逼他到生死一线,他恐怕还醒不过来。
「这人劫,终究还是没有渡过啊。」
念头一起,心中反倒通达。
石坚脸上的暴戾之气渐渐散去。
原本焦黑的面容,也一点点变得平和。
他的眉毛、头发由黑转白。
刹那间,有了几分仙风道骨的气象。
嗡!
剑锋稳稳停在石坚眉心三寸,锋锐剑气刺得他眉心隐隐渗血。
夜空之下。
黄白收回法剑,也收敛了羽人异相。
他看着石坚,嘴角浮现一丝笑意。
「看来你已勘破虚妄,摆脱尘劫。」
石坚这一番变化,对黄白同样是一种警醒。
修道之人,不能一味追求术法。
术法再强,也只是护道之器。
一旦术大於道,心性便会被力量反过来扭曲。
到时劫难接踵而至,未必每次都能醒来。
黄白今日若一剑杀了石坚,固然乾脆。
杀一个石坚,只能断一段恶果。
让石坚醒来,却能化去更多因果。
有时候,不赶尽杀绝,反而是一种更高明的了结。
石坚从坑中站起。
他衣袍破碎,须发皆白,却没有了先前的狂躁与凌厉。
他朝黄白郑重拱手。
「多谢道友点化。」
到此时,他如何还不明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