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坛之上，张角高举九节杖，祭祀黄天。

城中火光冲天，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
黑菸卷过广宗城头。

城墙上黄旗摇晃，残破的旗角被火星烧出一个个焦黑窟窿。

法坛四周，经幡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
他本以为，这又只是一次安抚军心的过场。

黄巾军已到山穷水尽之时。

汉军夜袭，火攻连营。

异人将领率军冲杀，城内外一片混乱。

哪怕他修成雷法，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挡住十万大军。

他能做的，只是再祭一次黄天，让城中的信徒多撑一会儿。

就在他念完祭词的刹那。

苍穹之上，忽然亮起一道金芒。

最开始金芒只是一个小点，如萤火一般微弱。

但是短短数息之间，那道金点越来越大，光芒越来越璀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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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竟逐渐占据半边天空。

黑夜撕开，火光压下。

就连战场上的喊杀声，也在这一刻停滞了片刻。

无论是汉军，还是黄巾军，都下意识抬头望向苍穹。

万众瞩目之下，中天紫微闪烁。

五方天际同时亮起五行灵光。

五色灵光交织，像是天地重新开辟。

唳！

一声清越啼鸣响彻天地。

朱雀展翅，赤羽如火，拖出漫天霞光。

又有双龙起舞。

一龙通体赤红，鳞甲如火，所过之处云霞燃烧。

一龙半透明如冰，寒气缭绕，周身云雾凝霜。

白鹤翱翔，羽翼铺开，带来千条瑞气。

云气翻涌之间，种种异象只为拱卫中央那名太阳羽人。

金光正是由此人身上散发而出。

太阳羽人通体沐浴金芒，脑後光轮旋转。

他高坐白玉龙车，九条白龙拉着龙车，踏云破雾，浩浩荡荡从苍穹之上降临人间。

车辕两侧，云旗舒卷，雷光隐隐。

金色霞光铺满夜空。

这一刻，原本被火焰与杀戮笼罩的广宗城，有了几分神话降临的气象。

「驾龙輈兮乘雷，载云旗兮委蛇。」

乱军之中，刘备望着天空，心中不由得想起这句楚辞。

他见过异人，听闻过许多世家异人的神通，那些本质上仍属於肉体技击、异术神通的范畴。

纵然声势惊人，也绝不会像眼前这般浩大。

刘备手指微微发紧，心中既震撼，又不安。

此时此刻，他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
这神仙，到底是帮哪边的？

很快，天上的神仙给出了答案。

哢哢哢！

汉军骑兵冲锋的前方，地面忽然裂开。

一根根粗壮树木破土而出。

树干苍翠，枝叶繁茂，转眼之间便长成十余根参天巨木。

巨木之间，又有带刺藤蔓交错生长，形成一片天然屏障。

藤蔓上有细小符纹闪烁。

每一根尖刺，都泛着冷硬光泽。

正在冲锋的汉军骑兵根本来不及停下。

战马迎头撞上木桩与藤蔓，顿时人仰马翻。

有骑兵被藤蔓缠住手脚，整个人从马背上拖落下来。

有战马撞上巨木，当场折断脖颈。

前方骑兵摔倒，後方骑兵收势不及，又接连撞了上去。

原本严密的汉军阵势，被这片骤然生出的巨木硬生生撕开。

更可怕的还在後头。

轰轰轰！

五行雷法从天而降。

金雷锋锐，落下之时如金剑破空。

木雷生发，劈中之後竟有藤蔓从伤口钻出，缠住兵甲。

水雷阴寒，雷光一闪，便将一片铁甲冻出白霜。

火雷炽烈，落地便炸成赤色火团。

土雷厚重，轰然砸下，连人带马压入泥土之中。

一道道雷霆精准落入汉军阵中，挨个点杀领军将领。

异人将领平日里刀枪难伤，气血强横，在雷法面前，也不过多撑一息半息。

有一名异人将领怒吼一声，浑身肌肉鼓胀，体表浮现青黑鳞片，竟试图硬扛雷霆。

下一刻，金雷落下。

整个人当场跪倒在地，七窍冒烟。

「大兄！」

「小心！」

关羽眼疾手快，猛地将刘备从马上扑下。

轰！

雷霆落下，刘备胯下战马瞬间化为焦炭。

热浪擦着刘备背後掠过，惊得他浑身冷汗。

张飞怒吼一声，举矛挡在刘备身前。

关羽则抬头望向天空，丹凤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。

刘备摔得灰头土脸，半晌才回过神来。

他愣愣望着天空，眼中满是震撼与茫然。

难道汉室天命，就此要终结了吗？

「这也是天意吗？」

轰隆隆！

雷霆不断落下。

在冷兵器时代，制空权几乎是无敌的。

更何况，黄白拥有的不是普通弓弩，而是凌厉至极的五行雷法。

他立於高天之上，俯视整片战场，一切在他眼中皆清清楚楚。

他几乎想杀谁就杀谁。

即便是异人，也扛不住雷法的至强一击。

一连数十道雷霆落下。

云母内丹的药力，也随之渐渐见底。

汉军将领已经死伤惨重，各部失去指挥，军阵陷入混乱。

原本势如破竹的夜袭，顷刻之间变成溃败。

法坛之上，张角终於回过神来。

他望着天上那尊太阳羽人，先是呆滞，随後眼中爆发出难以压抑的狂喜。

他从未真正见过黄天。

此刻，他知道自己等来了什麽。

张角猛地高举九节杖，声嘶力竭地怒吼：

「黄天降临！太平归宗！」

「杀！」

「天下太平！」

城中黄巾军听见张角呼喊，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。

原本被汉军火攻打得溃散的信徒，此刻重新抄起武器。

「杀！」

黄巾军走出大营，杀向混乱的汉军。

火光滔天，沙场乱战，喊杀声、嚎叫声响彻夜空，地面被鲜血浇得泥泞，断肢残骸遍布四方。

形势急转而下，汉军阵营彻底崩溃。

而此时，黄白带着左慈，缓缓落在广宗城中的法坛之上。

龙车与异象渐渐散去。

朱雀化作火光，没入黄白袖中。

双龙绕着法坛盘旋一圈，也随之隐去。

只余漫天金霞未散。

张角、张宝、张梁三兄弟立刻迎上前来。

三人齐齐拜倒。

「张角！」

「张宝！」

「张梁！」

「拜见蓬莱仙翁！」

「拜见南华老仙！」

张角看到左慈的瞬间，心中便已明白了大半。

定是仙翁选中了南华老仙，而南华老仙，又选择了自己。

他这些年借黄天之名传道，今日终於见到了真正的黄天源头。

黄白看着张角，开口道：「你的雷法不错。」

穿越多个世界以来，张角算是他见过的第一个炼成雷法的後人。

虽说这雷法仍显粗糙，却已经有了几分气象。

乱世之中凭一卷《太平要术》修到这一步，也足以说明张角资质不差。

张角连忙收起九节杖，低头道：

「仙翁谬赞了，弟子不过侥幸入门。」

他的雷法在凡间已算强横，比起方才黄白高天落雷、点杀诸将的场面，仍旧差了太远。

黄白环视四周。

法坛之外，火光尚未熄灭。

远处还能听见追杀汉军的喊声。

他思索片刻，将天道牌位从雮尘珠内取出。

牌位一出，法坛之上顿时金光大放。

原本摇晃不定的黄天旗，也像是得了根基一般，瞬间稳住。

张角三兄弟呼吸一滞，他们能感觉到牌位之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、极其浩大的法意。

黄白将牌位递向张角。

「从此刻开始，你便是天道庙的庙祝。」

「负责传播天道庙信仰。」

「同时，你将获得黄天法籙，拥有借法资格。」

话音落下。

牌位之中飞出一缕金光，落入张角眉心。

张角浑身一震，一些法术信息袭上心头。

张角心中顿时明白。

从今日起，他不再只是借「黄天」之名行事，他真正接入了黄天法统。

他们终於获得黄天认可了。

从此以後，黄巾军便不再是草草创立的起义军。

而是正牌的蓬莱护道之军。

张角郑重接过天道牌位，双手微微颤抖。

「弟子遵命！」

黄白继续道：

「以後本座为东王公，尔等可立雷公、风伯、雨师、南华老仙之号。」

既然要重铸仙国，那就乾脆换一个马甲。

张角三兄弟与左慈齐齐下拜。

「是！」

看着下拜的众人，黄白心中微微一动。

以後人人有仙当，也算是满足一下成佛作祖的恶趣味了。

不过话说回来，在座几位术士的法力，其实已经不弱。

张角雷法凌厉，左慈摺纸仙术玄妙。

放在寻常凡人眼中，本就与神仙没有太大区别。

神话向来是越传越大，动辄摘星拿月，毁天灭地。

实质上，古仙的能力未必真有後世传说中那般夸张。

别说与如今的黄白相比，就算只拿张角来对照，《列仙传》里的神仙，恐怕也有八成未必打得过张角。

此事还没有结束。

黄白又取出一份地图，交给张角。

地图上标注着名山大川，以及各处险要关卡。

张角接过地图，不解道：

「王公，这是何意？」

黄白道：

「打下这些地方，然後按照我之後教你的办法，在此布下法坛与阵法。」

东汉将亡。

正好可以藉助东汉灭亡时散出的王朝气运，修行周天之术。

以王朝气运为药引，推动第三次还丹，顺便塑造法界。

这才是黄白真正看中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