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战於野,其血玄黄。
广宗大胜之後,冀州、兖州两地黄天新汉军齐齐进发。
大军旌旗连绵,黄天旗与汉字龙旗并立。
刘备身着一身帝王冕服,头戴冕冠,外披土德黄袍,正在御驾亲征。
这身冕服,并非洛阳旧汉的赤色火德之服。
而是土德之黄,象徵先汉正统,黄天新命。
大军所过之处,郡县震动。
原本依附洛阳朝廷的豪强世家,纷纷紧闭坞堡,聚集部曲,试图凭藉高墙厚门,抵挡黄天新汉军。
一处坞堡之前。
坞堡高墙厚重,墙上插满羽箭。
城楼之上,豪强部曲手持弓弩,声嘶力竭地叫骂。
「黄巾贼!」
「尔等不得好死!」
「我家数代积累,凭什麽让你们夺我们的田地!」
「天子会为我们报仇的!」
坞堡城墙之下。
关羽骑在马上,身披战甲,手持青龙偃月刀。
他红脸长须,神情沉稳。
听着城头那些人的叫骂,关羽只是缓缓捋了捋长须。
随後,他抬头望向城墙,朗声道:
「尔等才是逆贼,吾乃黄天新汉军,奉大汉天子之命,前来诛杀尔等掠夺民脂民膏的无耻门阀世家。」
声音传遍坞堡上下。
城墙之上,不少部曲面色微变。
关羽素来看不起达官权贵。
在他眼中,豪强世家兼并田土,豢养私兵,欺压百姓,才是真正祸乱天下的根源。
他接下破除豪强坞堡的重任之後,更是亲力亲为,一路杀来,豪强世家人头滚滚。
关羽继续高声喊道:
「坞堡里的百姓听着!我黄天新汉军只诛首恶,不伤无辜。」
「我知道你们大多是被逼无奈,待会城破之後,只要跪地投降,便可保住性命。」
「豪强田地、粮仓、财物,皆可按户分配。」
「若有人主动开门、杀敌,赏赐田地翻倍!」
此一出,城墙上顿时一阵骚乱。
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。
坞堡之中,并非人人都是豪强族人。
更多的是被强行拉来守城的佃户、奴仆、部曲与乡民。
他们平日里被豪强压榨,家中田地早已被夺,妻儿老小还要仰人鼻息。
如今听见投降不死,还能瓜分豪强田产,不少人心思当场动摇。
关羽又请了几个本地士兵,用当地土话朝城中喊了几句。
没过多久,便有人从城墙上跳下,哭喊着投降。
紧接着,坞堡内部传来一阵喊杀声。
「开门!」
「杀了这些狗豪强!」
「我们投降黄天新汉军!」
轰!
沉重的大门从内部被人打开。
一群衣衫破旧的佃户跪在地上,连连叩首。
「我们投降!」
关羽抬起青龙偃月刀,向前一指。
「入堡,首恶不赦。」
同样的事情,不断发生在黄天新汉军兵锋所至之处。
坞堡一座接一座被打开,旧世家的根基,正在被连根拔起。
……
青州。
「杀!」
两方人马狠狠撞在一处。
一方打着大汉龙旗,一方打着黄天大旗。
前者为洛阳汉军,後者为太平汉军。
双方各有异人与方士,战场之上不止刀枪厮杀,还有术法交错爆发。
大汉龙旗之下,异人将领横冲直撞。
太平汉军这边,也有祭酒开坛做法。
黄符飞起,化作火光。
符水洒落,黄巾力士体表金光浮现,迎着汉军铁骑冲杀而去。
数里之外的高台之上。
张角盘坐法坛中央。
坛前放着阳平治都功印,以及由五行阵盘改造而成的先天八卦阵盘。
八卦阵盘缓缓轮转,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光彼此交替。
阳平治都功印则悬浮在法坛上方,垂下一缕缕威严法意。
这是黄白留给张角的底牌。
前方战局焦灼。
双方军阵相互冲杀,战鼓声震动旷野。
就在洛阳汉军主帅调动亲兵,准备强行撕开太平汉军阵线时,张角终於动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体内太极雷气缓缓运转。
随後,他握紧九节杖,向法坛一指。
「雷来。」
轰!
太极雷气顺着九节杖射向法坛。
经由法坛、都功印与先天八卦阵盘层层增幅之後,原本不过手臂粗细的雷光,瞬间化作大腿粗细。
下一刻,雷霆划破长空,正中敌方主帅阵营。
轰!
一雷落下。
敌方主帅连同亲兵之中的十余名异人护卫,当场化为焦炭。
魂魄刚要散开,便被法坛青菸卷住。
敌军主帅旗帜倒下,洛阳汉军阵脚大乱。
此战,又是太平汉军获胜。
张角提剑走下法坛,带着其他祭酒清扫战场。
活捉的异人,被押至法坛之前。
这些异人平日里仗着血脉神通,高高在上,视寻常百姓如草芥。
如今落到太平道手中,一个个面色惨白,再无半分骄横。
张角没有留情。
肉身斩灭,魂魄拘拿。
一道道魂魄顺着法坛青烟,前往遥远的泰山蓬莱法界。
……
法界之内。
原本荒凉的地仙村,如今多了两百多道阴影。
这些人影并未享受三百年寿命,他们以阴兵之躯行杂役之事。
永世不得翻身,直到阴寿耗尽为止。
扶桑树下。
黄白正在烧药炼丹。
丹炉之中,紫气翻腾如云,炉火正合周天火候。
天空不时闪烁青光。
那是凡间弟子在借法。
如今蓬莱法界之中,真正称得上白日飞升者的,只有安期生勉强算一个。
安期生擅长治病救人的长春法,以及地仙一脉用来攻伐的太阳咒。
所以凡间弟子只能借这两种法门。
相比茅山、龙虎山积累多年的法界,蓬莱法界仍旧显得单薄。
安期生杵着拐杖,从扶桑树下走来。
他的半边身体仍旧带着木质纹理,走动时关节发出轻微哢哢声。
「在下无能,没有过多法术支援他们。」
黄白转过身来,看了一眼法界天空。
「够了,有张角在,也不需要太强的法术。」
况且,他已经给张角留下了都功印和阵盘。
再加上各地提前准备好的法坛,足以应对绝大部分突发情况。
他如今要做的,不是亲自下场杀敌。
而是等阵法布好,再运转周天之术,进行第三次还丹。
黄白抬起头,目光穿透法界云层。
望气之术展开。
只见人间山河之上,象徵东汉的火德飞龙已经虚弱不堪。
发源於冀州的土德之龙,则正在快速成长。
黄龙昂首,气息厚重。
其下方山川大地,隐约勾勒成一张巨大网络。
各处法坛彼此相连,最终汇聚向中央泰山。
以山河为丹炉,以社稷为薪火。
东汉积弊已久,败亡已是定局。
正好借这个机会,施展周天之术,还第三次大丹。
「下一站便是虎牢关,亦是新汉与旧汉的决战。」
黄白望着洛阳方向,眼神微动。
「说不定恨天国的人也会来,就是不知那所谓的九天玄女,会不会亲自过来。」
一个外神重临人间,必定要付出代价。
即便顺利降临,也不可能长时间停留凡世。
因此,只要张角支撑一阵,撑到自己还丹成功,便可完成目标。
黄白收回目光,继续看向丹炉。
炉中紫气渐渐凝成一枚虚幻丹影。
第三次还丹,已经近在眼前。
……
洛阳,云台。
这一日,此地汇聚了当年云台二十八将的後人,或者说是二十八将不死药血脉的继承者。
朱俊、卢植、董卓、曹操、孙坚、袁绍、袁术、公孙瓒等人赫然在列。
除此之外,还有许多世家异人,身披甲胄,立於法坛四周。
异人并非只有直系血脉才能继承。
若主脉衰落,与其相关的旁系血脉,甚至外戚血脉,也有一定概率觉醒异人之力。
黄白的到来使得历史发生剧变。
原本不会这麽早汇聚的人,如今皆被洛阳朝廷强行召来。
云台之下,禁军林立。
祭坛之上,火德赤旗迎风展开。
皇帝刘宏身穿盛装亲自告祭苍穹,他脸色病态苍白,强撑着帝王威仪。
「火德玄汉,苍天所锺。」
「高祖开基,光武中兴。」
声音朗朗,响彻四方。
刘秀一系血脉拥有一种特殊能力,便是可以沟通上苍。
藉助二十八将传人的血脉之力,刘宏隐约察觉到冥冥中有一股神秘力量正在回应。
他的意识渐渐飘向渺茫云海。
云海之中,有火龙翻腾。
火龙盘踞苍穹,虽然气息衰弱,却带着後汉四百年国运残余。
刘宏来到云海深处,下方的法坛光芒汇聚。
狂风骤起。
阴风、地气、祥云、龙气,在云台上方汇聚成一座巨大门户。
门中,缓缓落下一道身高一丈的身影。
众人定睛一看,居然是一只猿猴。
白首赤足,双目含煞,足底生火。
它刚一出现,半边天空便被染成血红。
云台四周的战马纷纷不安嘶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