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廷术士抬头望天,神情大变。
「荧惑飘摇,血染赤日。」
「此乃朱厌降世,天下将起刀兵之兆!」
刘宏却不惊反喜。
他指着那尊猿猴神兽,大声道:
「此乃神兽朱厌,乃九天玄女所赐之物。」
「来人。」
「送三百刑徒过来,让神兽饱餐一顿。」
很快,三百刑徒被押上云台。
哭喊声、求饶声响成一片。
朱厌咧开嘴,露出森白獠牙。
下一刻,血光冲天。
云台之上,多了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煞气。
刘宏藉此敕封二十八将後人,命其率领二十八路大军,前往虎牢关,与黄天新汉军决一死战。
旧汉与新汉,火德与土德。
双方君主御驾亲征,数十万大军即将在虎牢关相持。
……
虎牢关外。
大军绵延不绝。
营帐一座接着一座,几乎铺满原野。
战旗遮天蔽日,远处虎牢关如巨兽匍匐,扼守洛阳门户。
黄天新汉军大营之中。
刘备一身戎装,坐镇中军。
相比广宗之时,他已经沉稳许多。
身上少了几分急切,多了几分帝王气象。
这些日子以来,他原本以为天下会一起反对自己。
尤其是在自己下令清算豪强世家之後。
没想到当他摆出礼贤下士、广纳寒门的姿态後,不少寒门士子、大族旁支,反而踊跃入仕。
许多人不是没有才华,只是被世家主脉压得永无出头之日。
黄天新汉军打破豪强坞堡,分配田地,反倒让地方民心渐渐稳固。
刘备心中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「看来世家大族,确实没有存在的必要啊。」
正想着,帐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名使者快步走入,拱手道:
「报!」
「洛阳使者求见。」
刘备抬头。
「带过来。」
不多时,一名面容方正、双目有神的老者被带入帐中。
刘备一看见来人,脸色顿时一变。
他霍然起身。
「老师?」
来人正是卢植。
卢植看着刘备身上的戎装,又看向中军帐中黄天新汉旗,脸色沉重,他一开口,便是怒斥。
「刘备,你是否真要反汉?」
「真要为了一己私慾,弃天下苍生於不顾?」
卢植上前一步,目光如刀。
「你若要反,那便当场杀了我!」
刘备看着恩师,沉默片刻,最後苦笑一声。
「我?造反?老师,我本就是汉室宗亲,我本是汉,何来的造反?」
卢植冷声道:
「洛阳天子尚在。」
「你於广宗僭越称帝,号称新汉,不是造反,又是什麽?」
刘备抬起头,神情渐渐平静。
「老师,天下大乱,民不聊生,是我造成的吗?」
「百姓无田可耕,无粮可食,是我造成的吗?」
卢植眉头紧皱。
刘备继续道:
「若老师能保证天下百姓人人吃饱,我当场解散太平军,可老师能吗?」
帐中一时寂静,卢植没有回答。
刘备看着他,声音沉了几分。
「恰恰相反,是太平汉军终结了战乱与饥荒,老师不妨去冀州看看,看看他们究竟是骂我刘备,还是称颂太平汉军的功德。」
卢植脸色难看,他想反驳,却一时找不到话说。
刘备深吸一口气,道:
「老师若真以苍生为念,不如加入太平汉军,你我师徒一起,创造天下太平。」
卢植冷哼一声,拂袖而起:「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,我卢植不做乱臣贼子。」
刘备望着卢植,眼中闪过一丝失望,道:
「可见老师只是忠於一家一姓,并非为了天下苍生。」
说罢,刘备抬手。
「请。」
他没有为难恩师,而是派人礼送卢植出境。
两军交战,不杀来使。
况且杀了卢植,也不会影响大局,反而白白败坏名声。
很快,大军云集。
正值中午,烈日炎炎,二十八路兵马在关前集结。
阵前将军皆是奇人异士,一共二十八将。
洛阳兵马陆陆续续出关。
他们并不打算据关死守,而是要趁黄天新汉军立足未稳,将其一网打尽。
黄天新汉军这边也不逊色。
张角三兄弟、左慈、于吉、费长房,以及其他外丹方士、借法弟子,皆已列阵。
法坛一座接一座立起。
黄旗随风飘扬,杀气冲天。
刘宏立於旧汉军阵之中,拔剑怒喝:
「三军听令!斩杀妖邪!」
刘备同样拔剑,望向虎牢关。
「攻下此关!」
「杀!」
轰!
二十八万汉军倾巢而出。
这里汇聚天下精锐,也汇聚了无数异人。
有人身披鳞甲,刀枪不入,有人双目金黄,能看破法术,有人吞吐黑烟,遮蔽战场……。
「吼!」
人群之中,朱厌大吼一声。
它身形猛然拔高至三丈。
白首赤足,双目猩红,口中吐出嫣红火焰,直冲向黄天新汉军最密集的人群。
朱厌所过之处,地面焦黑。
不少士卒还未靠近,便被热浪掀翻出去。
「来得好!」
张角怒喝一声。
他提起一口太极雷气,数道雷霆从法坛上砸下。
轰轰轰!
雷霆轰击在朱厌身上,迸射出一阵火光。
朱厌身形摇摇欲坠,却终究没有倒下。
它咧开大嘴,獠牙森森,继续向前扑杀。
张角眼神一沉。
他知道这种远距离斗法,容易波及无辜士卒。
不如亲自下场,将其镇住。
下一刻,他抄起法剑和阵盘,直接跳下法坛。
先天八卦阵盘凌空飞起,当场罩住朱厌。
八卦金光垂落,强行压住朱厌周身火气。
另一边,其他人也各自找到了对手。
关羽青龙偃月刀横扫,挡住一名金身异人。
张飞怒吼如雷,与一名吞吐黑烟的怪将杀成一团。
左慈摺纸成兵,纸人纸马在战场上四处穿梭。
曹操一身戎装,手握长槊,在乱军之中杀得七进七出。
他眼神冷静,出手狠辣,即便战局混乱,也仍旧能迅速判断出敌军薄弱之处。
忽然,曹操身旁一名亲兵体表闪过一丝波动。
亲兵的脸庞扭曲变化,眨眼之间幻化成左慈模样。
「不好!」
曹操心头猛地一跳。
下一刻,一道金芒洞穿他的额头。
曹操身体一僵,手中长槊脱手落地。
魂魄也随之被拘向蓬莱法界。
意识模糊之间,曹操似乎看到一个金眼青年道人站在扶桑树下,笑眯眯望着自己。
耳边,则回荡着那青年道人的声音。
「三国?」
「世上不再有生灵涂炭、神州陆沉的三国了。」
扶桑树下。
曹操的魂魄被法界锁链缠住。
紧接着,袁绍、孙坚、公孙瓒、董卓等人的魂魄,也陆续被拘入法界。
这些原本该在乱世之中大放异彩的豪杰,如今一一沦为法界杂役。
黄白看着他们,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思索。
东汉的气运在法界内部不断汇聚,隐隐形成一条赤龙,悬浮在丹炉上方。
三国耗尽英雄气。
这个时代能人辈出,英雄豪杰无数,可还是不要有为好。
曹操也罢,刘备也好,他们的丰功伟业,终究是建立在百姓的苦难之上。
相比於民族的苦难,少一点英雄事也无妨。
黄白缓缓走到丹炉面前盘坐。
紧守灵台,打坐调息。
随後,张口吐出金砂云母内丹,纯金色的内丹悬浮虚空,在真火淬链之下,缓缓吸收空中的王朝气运,以及来自山川河流的精气。
第三次还丹,乃是云母法的最高境界。
此境界增加一百八十载寿命。
并且所有外显异相都会渐渐收敛,最终化为五彩羽衣。
这个阶段,称之为羽衣仙客。
五彩羽衣既是法宝也是异相。
上古羽人的龙车、雷鼓、霓裳,皆由此而来。
乃是自身道行的体现。
羽衣仙客腾云驾雾,逍遥五湖四海,走的是纯正古仙道路。
时间渐渐流逝。
虎牢关战场之上,厮杀越发惨烈。
轰!
张角一记掌心雷,终於将朱厌劈成两半。
朱厌发出一声凄厉咆哮,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。
汉军渐渐落败,地面被鲜血染红,大量鲜血渗入泥土深处,似乎勾动了某种埋藏已久的阵法地气。
天空忽然出现奇异景象。
烈日仍在,一轮虚幻明月,却在白昼之中缓缓浮现。
日月同悬,日月交辉。
也就是日月同错之象。
刘宏站在阵後,原本惨白的脸上,忽然浮现出狂喜之色。
「日月同错,玄女下凡!」
这正是光武帝生前留下的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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