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算了。」

钱豪看着正在忙碌的小白，心中暗想。

「小白现在也会画符了，改天把庙祝之位传给他，自己退休享福得了。」

话虽如此，他心里也明白，所谓退休享福不过是找个藉口。

就在这时，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声音。

「因何叹息？」

钱豪霍然转身，脸上满是震惊。

檐角之下，符幡迎风而动。

一名头戴金冠、身穿五彩道袍的男子，静静立在房檐之下。

他眼中金光流转，容颜如十年之前，几乎没有半点变化。

仿佛这十年光阴，只从钱豪身上流过，却从未触碰过他。

旁人好似看不见这名道人。

即使从道人身边经过，也会自动绕路，不觉有异。

不。

钱豪很快意识到，道长比十年前更强了。

如今他只是站在那里，就像一座不可直视的天道神像。

「道长，好久不见。」

钱豪感慨道。

自己已经年过半百。

眼前之人却风采依旧。

黄白看着他，问道：「想不想去鬼怪更多的地方？」

他略微停顿。

「不过，去了之後，你恐怕很难回来了。」

钱豪几乎没有犹豫。

「去，一定去。」

他自觉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

这方世界鬼怪渐少，道法衰微。

自己留在这里，无非守着一座庙，慢慢老去。

既然还有机会去更广阔的地方，他自然不愿错过。

哪怕再也回不来，也好过在安稳之中把剩下几十年耗尽。

黄白点头，道：「好，还有什麽需要安排？」

「不用了。」

钱豪深吸一口气。

「我留一封信给小白，现在就走。」

他生怕机会稍纵即逝。

於是很快取出纸笔，写下一封书信。

笔尖落下时，他手指微微停顿。

十年师徒，终究不是一句话就能割舍乾净。

钱豪最後还是写完了信，将其压在案上。

随後，他与黄白离开了此界。

不一会儿，小白忙完香客的事，回过神来，才发现桌上的书信。

他打开信纸，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。

「白日飞升，祖师下界。」

小白拿着书信，失神半晌。

从今往後，自己这个十几岁出头的少年，就是庙祝了？

他下意识看向钱豪平日里站着的位置。

片刻之後，小白眼神渐渐坚定。

他抬头望向神像，郑重行了一礼。

「师父放心，我不会辜负您的期望。」

……

殭屍叔叔世界。

义庄之内。

义庄门口，伫立着一尊石像。

石像神情惊愕，模样正是文才所化之身。

每次秋生经过门口，都会下意识绕远几步。

「师父，我想出去逛逛。」

义庄内，秋生正在苦苦哀求九叔，「就出去一下，没人知道的。」

九叔坐在椅子上，抬眼看了他一眼。

「不行。」

「黄道长说了，你要禁足面壁十年，十年不许出义庄。」

九叔指了指门口那尊石像。

「现在才第二年，你急什麽？难道你也想变成石像？」

秋生顿时缩了缩脖子。

九叔瞥了一眼徒弟，心想徒弟不能出门，自己的确少了帮手。

不过，经过大师兄那件事後，九叔已经明白人劫的可怕。

所以在约束徒弟之事上，他如今格外上心。

否则，下一个渡人劫的恐怕就是自己。

提到黄白，秋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，连忙道：

「不会的，黄道长又不是神仙，哪能什麽事都知道。」

「知道什麽？」

忽然，门外传来黄白的声音。

秋生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
紧随其後，一道熟悉身影走入义庄。

九叔看到来人，立刻起身，道：「道友，又见面了。」

他表面平静，心中暗暗一惊。

黄白似乎又变强了，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深不可测。

秋生看到黄白，吓得脸色发白，立刻躲回屋内。

他动作极快，甚至不敢多看黄白一眼。

黄白没有理会秋生，只看向九叔，直入正题。

「道友，要徒弟不要？」

「徒弟？」

九叔一怔。

话音刚落，一人从阴影处走了出来。

正是钱豪。

「钱豪，拜见九叔。」

钱豪偷偷打量着九叔，心中同样有些古怪。

自己竟然又见到了英叔的师父秋生，又见到了秋生的师父九叔。

这关系实在令人哭笑不得。

九叔看着钱豪，神情也罕见地愣了一下。

「秋生？」

他上下打量钱豪。

这不就是中年版的秋生吗？

只是比秋生沉稳许多，身上带着真正修道人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气息。

九叔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麽。

自己以後要教两个秋生？

屋内，秋生悄悄探出半个脑袋。

看到钱豪之後，他也愣住了。

怎麽还有一个自己？

黄白道：「他以後交给你了。」

说罢，黄白身形消失在此地，重新回到古庙法坛之前。

九叔看着凭空消失的黄白，又看了看面前的钱豪。

一时间，义庄中气氛颇为微妙。

九叔忽然觉得，自己这义庄以後恐怕会更热闹。

……

古庙之中。

黄白看着跨界司命坛，心中若有所思。

「跨界司命，确实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。」

这只是试水。

以後还会跨界更多人。

不同世界的人才，若能放到合适的位置，便能生出远超过原本命运的变化。

黄白收回目光。

之後，他暂时闭关修行。

古庙之中无日月。

香菸缭绕，金册无声翻动。

不知过去多久。

天道符诏坛上的三座青铜香炉，忽然燃起袅袅青烟。

第一缕香菸之中，是一座阴气森森的破败城隍庙。

第二缕香菸之中，是水泊之上，一百零八道妖星冲天而起。

第三缕香菸之中，是剑光横贯高山，血色天劫压落人间。

黄白看着三缕香菸，若有所思。

「第二缕是水浒传？」

「第三缕与剑侠有关？」

他又看向第一缕香菸中的破败城隍庙。

「第一缕城隍庙，想必是聊斋一类的世界？」

黄白想了想。

还是先去聊斋看一看吧。

不过，在此之前，可以取出斩因香。

此香品质较高，无滞留时间限制。

斩因香：点燃香火，该世界无天道任务，庙祝可随时回归。

黄白将斩因香点燃。

香菸燃尽，第一缕香菸世界逐渐扩大，将他的身影笼罩其中。

天道符诏：前往聊斋志异，无天道任务。

「果然是聊斋。」

黄白眼中闪过一丝兴趣。

乱世红尘，死生皆轻。

灰暗压抑，妖魔横行，人间如狱，阴间如窑。

这是天地、人、神、鬼共居的黑暗世界。

黄白抬手抚过眉心太极眼。

「就让我这照妖之眼、人心之眼，来勘破此界魑魅魍魉。」

金光闪烁，人影消失。

聊斋志异，来了个真地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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