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朝,自陈太祖开国、建都金陵以来,已过去三百六十载。
三百六十年王朝气数,到了如今,终於露出衰败之相。
此时天下乱象渐生,妖魔鬼怪横行。
贪官污吏占据庙堂,鬼王阴师私设冥府,狐仙山君各占一方。
一派腐朽衰败的末世景象。
烈日炎炎,鸟虫齐鸣。
天上,紫云漂浮。
道人站立云端,眉心太极眼缓缓轮转。
山河大地,一切尽收眼底。
黄白俯瞰这方天地,只见山川大地之间萦绕着浓浓妖气与鬼气。
官府所在之地,有乌黑官气盘踞。
荒山古庙之中,有妖气如烟。
城隍阴司之处,也有鬼气森森,透出腐朽与贪婪。
这里就像一个大酱缸。
人心鬼蜮,势力驳杂,全都混杂在一处。
这是黄白见过最复杂的世界。
「还好没有布置任务。」黄白轻声说道,「我的出现,不亚於唐僧掉进了妖精窝。」
「还是低调一点吧。」
聊斋世界应是法界与人间混合在一起。
这里似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正神。
篇章里出现过的齐天大圣、二郎神之类,估计也多是阴神、野神冒名顶替。
民间法脉大多如此。
什么女娲、盘古、玉帝,都有人敢借名立坛。
可大部分都当不得真。
想到这里,黄白收敛气息。
五彩仙衣随心变化,化作普通麻布衣衫,遮掩住自身丹血异相。
同时,他背後出现一个小竹篓。
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赶考路上的书童。
他身上的丹血可是一等一的宝贝。
一滴就能令野兽开智,妖兽化形。
若是暴露出来,恐怕立刻会成为天下公敌。
别说寻常妖魔,就算是山中妖王、阴司鬼帅,恐怕也会闻风而动。
「人间路……美梦似路长……」
黄白低声哼着歌曲,走在山间小路上。
山路荒僻,两旁杂草半人高。
远处蝉声聒噪,偶尔有野鸟从林中惊起。
「救命!」
「救命!」
忽然,半人高的杂草丛中传来呼救声。
黄白脚步一顿。
他拨开杂草,只见一人栽倒在沟里,半晌爬不出来。
那人衣衫华贵,此刻沾满泥土,头发也乱成一团。
一只脚别在沟边石缝里,疼得龇牙咧嘴。
「这位仁兄,救命!」
那人见到黄白,立刻像看见救星一样招手。
黄白将此人拉了出来,又略施手段,将他脱臼的脚踝掰正。
哢嚓一声轻响。
那人先是惨叫,随後又愣住。
「咦?不疼了?」
他活动了一下脚踝,脸上满是惊奇。
「在下王七,兄台可以叫我王生,多谢兄台出手相救。」
王生年岁不大,看起来和黄白差不多年龄。
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娇气。
黄白问道:「阁下是要进京赶考?」
「不。」
王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挺起胸膛道:「在下是要去崂山学仙术。」
他说起仙术二字时,眼睛发亮。
「只要学会仙术,什麽功名利禄不可得?」
黄白似笑非笑,道:「仙术真有那麽好学吗?」
「对於别人来说自然难。」王生抬了抬下巴,语气理所当然,「但在下天赋异禀,仙人定会收我为徒。」
他说得极为自信,仿佛只要自己上山,仙人就该扫榻相迎。
王生从小出身富贵之家,娇生惯养。
一日读了志怪传奇话本,突发奇想真跑来山中求仙。
「行。」
黄白笑了笑。
「我和兄台一起上山,不赶考了。」
崂山?
莫非是《崂山道士》一篇?
这王生好像也是聊斋中的角色。
不过,他似乎是以反面教训的形象出现。
此人拜入仙山,却心浮气躁,最终无功而返。
「兄台救了在下。」
王生拍着胸口道:「如果道长不答应,在下一定请求仙人带兄台一起入门。」
黄白见状,心中有些好笑。
王生显然没有吃过生活的苦。
从小在被人捧着的环境里长大。
他以为世上所有人都和自家的家丁下人一样,会围着自己转,走到哪里都该被另眼相看。
「好。」
黄白无奈笑道:「那就多谢阁下了。」
王生精神一振,指着前方山色。
「走,前方就是崂山了。」
两人步行上路。
只是王生没走多久就开始喘气,中途歇了几次。
黄白也不催促,只跟在旁边慢慢走。
直到日落西山,云霞漫天。
王生终於指着前方惊喜喊道:「快看,这就是崂山!」
前方山峰并不高。
草木苍青,云气极盛。
白云自山谷之中升腾,落日余晖照射其上,折出七彩虹光。
潺潺流水如玉带绕过山脚。
山岭之间古木参天,苍苔覆石。
从外面看,找不到半条上山道路。
不断蠕动的云雾宛如天堑,隔绝了神仙与凡俗。
王生走到山脚,整理了一下衣衫,清了清嗓子,高声呼喊。
「绍兴王七,拜见崂山仙人!」
「恳请仙人收徒!」
声音回荡山谷。
半晌,无人回话。
只有几只山鸟被惊飞,扑棱棱掠过林梢。
王生面色有些尴尬。
他看了看黄白,强行解释道:「黄兄,想必是仙人听不见。」
「我再喊几声。」
说罢,他又扯着嗓子喊了起来。
「绍兴王七,拜见崂山仙人!」
「恳请仙人收徒!」
「仙人在上,弟子诚心求道!」
连续喊了几声,王生嗓子都快喊哑了,仍然不见有人回话。
他擦了擦额头汗水,乾笑道:「咳咳,黄兄,今日想必是神仙不在家。」
「咱们先到附近……」
话还没说完,只见黄白弯腰捡起一颗石子,随手丢向旁边树枝。
啪。
石子击中树枝。
「嘎嘎嘎!」
枝桠之上,一只乌鸦忽然出现,惊叫着飞离。
它方才明明就停在那里,王生始终没看到。
黄白朝乌鸦离去的方向拱了拱手。
「劳烦使者通传一声。」
王生愣在原地。
他一会儿看树枝,一会儿看黄白,表情渐渐变得古怪。
不一会儿,一名身着青袍、头扎发簪的青年如履平地,从山林之中走出。
青年步伐轻盈,脚下杂草不沾。
他看着黄白,拱手道:「师父说了,能看到幻鸦之人,定是修为不俗的道士。」
「请上山一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