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翰文把纸条拍在炕桌上,手掌压着,指甲发白。他没看何雨天,盯着那行字,像要把纸烧穿。
“溥铮在长春。”他的声音闷,从嗓子眼往外挤。“他拉起一杆旗。前清遗老,日本浪人,关东军散兵。叫什么满洲复国军。”
何雨天拿起纸条,看了一眼。放下。
“多少人。”
陈翰文没回答。他伸手摸烟,摸了两下没摸着。手在抖。何雨天从空间里拿出一包哈德门,递过去。陈翰文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,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。吸了一大口,烟下去小半截。
“不清楚。”他吐出一口烟,糊在两个人之间。“少说几十,多说上百。你知道他怎么招人?他在长白山挖了一个古墓,说是满清先祖的宝藏。谁跟着他干,谁分一杯羹。”
何雨天没说话。他从炕沿上站起来,走到窗户边,把窗户纸捅了一个小洞。外面雪停了,院子里白茫茫一片,没人。
“那个古墓,可能就是龙脉。”
陈翰文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烟头朝下,摁在炕桌上。滋啦一声,桌面烫出一个黑印。
“龙脉?你信这个?”
“我信。”何雨天从空间里拿出那张上古碎片的地图,摊在炕桌上,手指头点着长白山的位置。“碎片在这儿。溥铮找的,也是这儿。”
陈翰文盯着地图看了几秒,把烟头捻灭。
“上边让咱们派人去东北,摸清他的底细。”
“我去。”
“等开春。”陈翰文抬起头,眼睛红了。“东北现在零下三十度。你才十岁。”
“我的身体受得了。”
“受得了?”陈翰文站起来,走到窗户边,背对着何雨天。他把窗户纸捅了一个洞,冷风灌进来,他缩了一下脖子。“你知道零下三十度什么概念?吐口唾沫没落地就结冰。赵明远腿上有伤,跟着你去了就是送死。”
“他非要跟。”
“他要死你就让他死?”陈翰文转过身,拍了一下炕桌。那张老桌子晃了晃,桌腿咯吱响。“你就不能听我一次?”
何雨天没躲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陈翰文。
“赵明远不是小孩。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。”
陈翰文盯着他,胸膛起伏。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烟,叼在嘴里,手还在抖。这次没点,就那么叼着。
“你什么时候走。”
“明天。”
陈翰文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手心里攥成团。
“你到了长春,找这个地址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,递给何雨天。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——长春市宽城区铁北二路17号。
何雨天把纸条叠好,塞进怀里。
“接头暗号?”
“你说‘陈叔叔让我来的’。他说‘哪个陈叔叔’。你说‘磨刀的那个’。”
何雨天点头。
陈翰文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冷风呼地灌进来,灶膛里的火苗晃了一下。他站在门口,没出去。
“你走了,军统那边怎么办。”
“他们不敢动我妈。戴站长说了,惹不起我背后的人。”
“你背后的人是谁。”
“你知道。”
陈翰文没再问。他拉开门,出去了。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,很快被风吹散。
门关上以后,何雨天坐在炕沿上,从空间里拿出那把军刀,抽出来,看了看刀刃。刀刃上沾了灰,他拿布擦了擦。别回去。
赵明远推门进来。没敲门,直接推的。他的脸冻得通红,鼻子下面挂着清鼻涕,拿袖子擦了一下。
“陈叔叔说你要去长春。我也去。”
“你知道了?”
“他告诉我的。”赵明远蹲在灶台边上,伸出手烤火。灶膛里火灭了,余温还在。他搓了搓手。“他让我到了长春找报社工作,掩护身份。”
何雨天看着他。
“你行吗。”
“行。我会写文章。以前在北平学生报上发过。”
赵明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,递给何雨天。何雨天接过去,扫了一眼。油印小报,头版有篇文章,署名赵明远。标题《我们要和平》。
何雨天把报纸还给他。
“你写这些,不怕被抓?”
“怕。”赵明远把手从灶台边上缩回来,低下头。“但不能因为怕就不写。”
何雨天从空间里拿出一把手枪,递过去。赵明远接枪的时候手抖了一下,差点没接住。他握紧枪把,指节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