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别抖。”
何雨天蹲在赵明远旁边,嘴贴着他耳朵,呼出的白气糊在赵明远眼镜片上。赵明远没擦。他握枪的手在扳机护圈上哆嗦,骨节咔咔响。枪口对着三十米外那棵老榆树,树根底下蹲着一个人影。那人穿军大衣,怀里抱着酒瓶子,脑袋一点一点,打瞌睡。雪落在他身上,积了薄薄一层,没化,说明坐了至少一个钟头。
“我、我没抖。”赵明远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又尖又细。
“你扣扳机的力气都没有。要不要我帮你?”何雨天伸出手,手指搭在赵明远手背上。
赵明远一哆嗦,甩开了。动作大得像被蛇咬了。
“别碰我。我自己来。”
枪响了。
不是电影里那种配音,是真的炸。后坐力撞进赵明远掌心,顺着手腕蹿到肩膀,他半边身子都麻了。耳朵嗡了一声,像有人往里头塞了一只蜜蜂。
酒瓶子碎了。玻璃碴子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那人影没歪,整个人往前栽,脸朝下砸进雪里,闷响。军大衣鼓起来,又塌下去。
赵明远盯着那个人影。一秒,两秒,三秒。那人没动。
赵明远的手又开始抖。他把枪扔在地上——不是放,是扔,像手里攥着一块烧红的炭。蹲下来,两只手撑着地面,膝盖磕在冻土上,疼,他没叫。
“我杀人了。”他对自己说。声音小,被风刮走了。
赵明远扶着那棵老榆树,弯着腰,干呕了两下。什么都没吐出来。他又呕,喉咙里翻出一股酸水,顺着嘴角往下淌。他拿袖子擦,袖子湿了,酸味呛鼻子。
“吐不出来就别吐。”何雨天站在旁边,没动。
赵明远捶了一下树干。树皮糙,硌手。捶了一下,又捶一下。第三下没落下去,停在半空中,攥成拳头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我杀人了。”这次声音大了,带着哭腔。眼泪下来了,不是哭,是吐得狠呛的。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。”
“谁第一次都这样。”
“你第一次也这样?”赵明远转过身,靠着树干滑坐下去。雪湿了裤子,他没管。从口袋里摸烟,手还在抖,烟卷滑了两下叼不住。他拿嘴唇抿住,划火柴,风大,灭了三根才点着。吸了一口,呛得咳嗽,肺管子像被刀割。
“你第一次杀的人是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