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明道把窗帘拉上,转过身。手指夹着烟,烟灰掉在袖口上,他没弹。
“傅作义要搞演习。后天。美其名曰试探部队反应,实则是摸解放军的底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何雨天把军帽摘了,搁在桌上。“计划在哪儿。”
“傅作义办公室的保险柜。”周明道把烟掐灭,烟头在烟灰缸里拧了两下。“门口两个警卫,二十四小时轮班。窗户铁栏杆,门钢板。保险柜钥匙在他身上,睡觉都不离身。”
何雨天从空间抽出一块红薯干,咬了一口。“秘书呢。”
“孙德胜。河北人,跟了傅作义十几年。”周明道又从烟盒里摸出一根,没点。“不贪财,不近女色。老家只有一个老娘。”
何雨天把红薯干咽了。“赵明远有消息吗。”
“有。他说孙德胜在东交民巷有个情人,开咖啡馆。地址发过来了。”周明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,推到桌面上。
何雨天看了一眼——“梦巴黎咖啡馆,东交民巷17号。”他把纸条收进空间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。”
“去喝咖啡。”
周明道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。胡子留了半个月,不密,但能遮住半张脸。那道疤用粉盖了,不仔细看看不出来。“你才十四岁。”
“我穿便装。”
周明道没再问。他把那根烟点着了,吸了一口。“孙德胜不好对付。他当过兵,打过仗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周明道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走廊里黑,声控灯没亮。他回头。“小心。”
门关上了。
何雨天坐在宿舍里,从空间拿出那套灰布中山装,换上。对着小镜子照了照。眉毛修粗了,下巴抹了灰,疤看不见了。他站起来,走了两步,又蹲下,把军刀从腰间抽出来,收进空间。需要时再取。
出门。黄包车。东交民巷。霓虹灯。梦巴黎。
他推门进去。店里人不多,几张桌子空着。靠窗角落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四十来岁,中山装,手里端着一杯咖啡,没喝。他的脸瘦,颧骨高。何雨天没看他,走到吧台前坐下。
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,三十来岁,烫卷发,红旗袍。
“喝什么。”
“咖啡。”
“什么咖啡。”
“随便。”
女人笑了一下,转身磨豆。何雨天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红薯干,放进嘴里嚼。女人端来咖啡,放在他面前。
“你是学生?”
“不是。做生意。”
“什么生意。”
“木材。湖南运来。”
女人点了点头,没再问。何雨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苦。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,扔进去,搅了搅。那个中年男人站起来,走到吧台前,把杯子放下。
“老样子。”
女人接过杯子,倒黑咖啡。他端起来喝了一口,转身走了。到门口回头看了何雨天一眼。
何雨天低头盯着咖啡杯。
一连三天。他去,孙德胜也在。第四天,孙德胜走到他旁边坐下。
“你是新来的?”
何雨天没马上回答。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“嗯。南边生意不好做,来北平碰碰运气。”
“做什么生意。”
“木材。”
“木材运到北平卖?运费比木头还贵。”孙德胜盯着他看。眼睛不大,但亮。
何雨天放下杯子。“湖南进,北平出。不赚钱,赔本赚吆喝。”
孙德胜没接话。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,递给何雨天。何雨天摆手。“不抽。”孙德胜自己点上,吸了一口。
“叫什么。”
“沈默。”
“我叫孙德胜。在政府做事。”他站起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放在吧台上。“有空找我喝茶。”
他走了。何雨天拿起名片——“华北剿总秘书处,孙德胜。”他把名片收进空间。喝完咖啡,走了。
第五天,孙德胜不在。女人说:“孙先生今天没来。”何雨天喝了一杯咖啡,走了。
第六天,孙德胜来了。脸色发灰,嘴唇发白。他坐在何雨天旁边,手捂着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