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桩立好。何雨天退后三步,没说话。柱子从墙根拿起那把刀,双手握柄,刀举过头顶。手没抖。他深吸一口气,往下劈。刀刃切入木桩,从中间直直劈到底。木桩裂成两半,往两边倒,砸在地上,砰的一声,尘土扬起来。
何雨天蹲下来,捡起半截木桩,看茬口。平整,像刨子推过。
“不错。”
柱子把刀插在地上,转过身,背对着他。“你就不会问我一句好不好?”
何雨天的手指头动了一下。他站起来,把木桩扔在墙根底下。“你力道比以前稳了。”
柱子没回头。肩膀绷着,棉袄领口露出半截脖子,晒黑了。“两年。两年零三个月。你走的时候我这么高。”他用手比了一下自己胸口。“现在你看。”
何雨天没接话。从空间里抽出那把军刀,刀鞘没拔,扔给柱子。柱子接住,转过身。
“用这个。再劈一次。”
柱子拔刀出鞘,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。他双手握刀,刀举过头顶,往下劈。刀落的时候,何雨天出手了。他从空间里抽出一根铁棍,横在木桩上方。刀刃劈在铁棍上,火星溅出来,叮的一声。柱子手腕发麻,刀差点脱手。
“你偷袭。”
“敌人不会等你站好再打。”
柱子把刀收回去,攥紧刀柄,重新举刀。这次没劈,往下砍,砍向何雨天的小腿。何雨天跳起来,铁棍往下砸,砸在刀背上。柱子手臂一沉,膝盖弯了。
“再来。”
柱子连劈三刀,何雨天连挡三下。第四刀,柱子的手腕扭了一下,刀歪了,铁棍打在他肩膀上。他退了两步,没倒。
“还行。”何雨天把铁棍收进空间。
“又还行。”柱子把军刀插在地上,不想理他。
何雨天蹲下来,把军刀捡起来,别在腰间。“进屋。教你做红烧肉。”
柱子愣了一下。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往下撇。“你现在想起来了。”
何雨天没说话,转身往厨房走。柱子跟在后头,脚底踩着雪,咯吱咯吱。张雨馨在灶台前炖白菜,见他们进来,往旁边让了让。
“你来干什么。”
“教柱子做红烧肉。”
张雨馨从柜子里拿出一块五花肉,搁在案板上。肉冻着,没化透。柱子洗了手,把肉放在案板上,拿起菜刀。刀在他手里转了一圈,没切。
“怎么了。”
“瘦了。”
“肉瘦了好,不腻。”何雨天从灶台上拿起一块姜,切片,搁在碟子里。柱子把肉切成块,大小不一。何雨天没说话,拿过菜刀,把不整齐的肉块修了修。柱子看着他的手,没吭声。
水烧开了。柱子把肉块下锅,血沫浮上来,拿勺子撇掉。捞出肉块,凉水冲了一遍。何雨天在另一个灶上炒糖色,油热了,糖化开,冒泡,变成琥珀色。把肉块倒进去,滋啦一声,油花溅出来。柱子拿铲子翻了翻。
“酱油。”
柱子倒酱油。何雨天又加了料酒、葱段、姜片、八角、桂皮。添热水,漫过肉块。盖子盖上。
“小火。炖一个钟头。”
柱子把灶膛里的柴拨出来几根。火小了,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,香味从锅盖缝里钻出来。何大清蹲在厨房门口,手里夹着一根烟,没点。他看了何雨天一眼,把烟叼在嘴里,划了根火柴点着。吸了一口,吐出来。
“爹。”何雨天叫了一声。
何大清没应。
院子里有人敲门。砰砰砰,不是三下,是四下,重,急。柱子的手停了一下,何雨天从空间里摸出手枪,藏在袖子里。张雨馨把锅盖盖上,擦了擦手,走到门口。
“谁。”
“街道的。查户口。”
张雨馨拉开门。门口站着两个人,穿灰布中山装,戴着红袖章。一个高,一个矮,高的手里拿着一个本子。
“家里几口人。”
“四口。我,我老伴,两个儿子。”
“都叫出来。”
张雨馨转过身,冲厨房喊了一声。“都出来。”
何大清站起来,把烟掐灭了,走到院子里。柱子也从厨房出来,围裙没解。何雨天最后一个出来,手插在口袋里,攥着那把枪。
高个子在本子上记了几笔,抬起头,看了何雨天一眼。“你是谁。”
“何天。大儿子。”
“在哪儿工作。”
“没工作。刚回家。”
高个子盯着他脸上那道疤看了几秒,把本子合上。“行了。注意防火。”他和矮个子转身走了。
何雨天走回厨房,把枪收进空间。柱子蹲在灶台边上,额头上一层细汗。
“你怕什么。”何雨天问。
“怕他们问你。怕你答不上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