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了四天。第二天夜里他短暂清醒过一会儿,看见帐篷布上有一道从缝隙里漏进来的暮光,那道光线从干草堆的根部慢慢移向行军床的床腿,然后完全消失。他没有转头,只是看着那道光线一点一点变短、变窄、最后灭掉。等下一次他彻底清醒的时候,枕头旁边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。李大山把信递给他之前,在膝盖上搁了一会儿才递出去:“昨天到的。”
他拆开信封,里面是一盒退烧药、一小包红糖,信纸折成四折,字迹收得很紧。信纸只有两行字:“药在信封里。怀表我每天上弦。退烧了报个平安。”没有抬头,没有落款。何雨天把信纸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,又拿起那包红糖捏了一下。他没有回信。
李大山端着一碗热水走进来,把碗搁在枕头旁边的药品盒盖上,碗底磕了一下地面。“你烧了四天。明天能走吗。”何雨天说:“能。”他把信封收进空间,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。水是热的,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有东西堵了一下,然后松开了。帐篷布被风吹得鼓起来,又落下。远处有人在劈柴,斧头落在木头上的声音隔着几层帐篷布传过来,闷闷的。
他向陈翰文发了一封简短电报:“桥已断。休整后归队。”发完电报他躺回帐篷里,没有起身去点灯。帐篷布又被风吹得鼓起了一下,然后重新贴回骨架。从桥方向没有传来新的声音。远处的山谷里有人咳嗽了两声,没有再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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