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
天还没亮,赵卫东就起来了。
灶膛里的火还没生,屋里冷得很。
他把棉袄穿上,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。
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藤箱,不大,旧了,边角磨得发白,盖子上的搭扣坏了一个,用麻绳捆着。
藤箱里装了几件换洗衣服、两包点心和一瓶酒。
点心是稻香村的,酒是汾酒,都是正经东西,不怕查。
他把藤箱拎在手里,出了门。
胡同里黑黢黢的,只有何大清院子的窗户纸透出一点光。
灶膛的火光映在窗户纸上,一明一暗。
何大清已经起来了,在烧火做早饭。
赵卫东站在门口听了一下,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,锅盖被蒸汽顶起来的轻响。
他没敲门,转身走了。
敌我识别系统激活。
扫描半径内灰色光点多,都在睡觉。
蓝色光点一个,在南城分局的方向。
红色光点没有。
他沿着胡同往前走,出了棉花胡同,拐上前门大街。
街上已经有早起的行人了,扫街的在倒垃圾,卖菜的推着板车往菜市场走,板车咕噜噜地碾过青石板路面。
炸油条的摊子支起来了,油锅冒着热气,油条在锅里翻滚,滋滋地响。
他沿着前门大街往西便门方向走,步子不快不慢,手里拎着藤箱。
西便门的城门刚开。
城门洞里黑黢黢的,两个伪军站在门口,抄着手,嘴里哈着白气,军大衣的领子立起来,把半张脸都遮住了。
后面还站着两个日本兵,端着枪,枪口朝下,剌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。
出城的人不多,三三两两的,有挑担子的,有推车的,有背着包袱的。
一个伪军挨个查良民证,翻包袱,搜身。
查得很细,连挑担子的筐底都要翻过来看。
赵卫东排在队伍里,前面是一个推独轮车的老头,车上装着两筐白菜,白菜帮子上还带着霜。
伪军用剌刀挑开白菜,翻了翻,没发现什么,摆了摆手。
老头推着车走了,车轱辘在城门洞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。
轮到赵卫东了。
伪军看了他一眼,伸出手。
“良民证。”
赵卫东把居民证递过去。
伪军翻过来看了看,又看了看他的脸,把证件还给他。
“打开。”
赵卫东蹲下来,解开麻绳,掀开藤箱盖子。
里面是几件旧衣服、两包点心和一瓶酒。
伪军翻了翻衣服,把点心拿起来掂了掂,又放回去了。
他把酒瓶拿起来,看了看瓶盖,拧开闻了闻,盖上了。
“做什么的?”
“做什么的?”
“药材买卖。去保定进货。”
赵卫东的声音不大,语气平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伪军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藤箱里的东西,摆了摆手。
赵卫东把藤箱盖上,麻绳系好,拎着箱子往前走。
经过日本兵身边的时候,他的步子没变,不快不慢。
日本兵看了他一眼,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藤箱上,又扫回来了。
赵卫东没看他,走过去了。
出了城门洞,外面的天光大亮。
他沿着大路往南走,走了几十步,没回头。
大路两旁是麦地,麦苗刚返青,绿油油的,一眼望不到头。
远处有一个村庄,村口的槐树上落着几只乌鸦,哑哑地叫。
他走了一阵,拐进路边的树林里,把藤箱收进空间,空着手继续走。
从空间里取出老周给的地图,展开看了一眼。
到保定的第一站是卢沟桥,过了卢沟桥往南,走三十里到一个镇子,从镇子坐火车到保定。
火车票老周已经帮他买好了,在卢沟桥接头的人手里。
卢沟桥。
赵卫东把地图折好,收进空间。
永定河的水还冻着,冰面上复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霜。
桥上的石狮子一个挨一个,有的缺了耳朵,有的没了尾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