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胜走后的第三天,赵卫东开始行动。
他先去了一趟南城分局。
没有找赵德胜,是直接去的,穿着那件旧棉袄,灰布面的,洗得发白,衣角有一块补丁,针脚歪歪扭扭的。
他在分局门口站了一会儿,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,然后推门进去了。
分局里比外面暖和,但也好不了多少,炉子烧得半死不活。
赵德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报纸,看见他进来,手里的报纸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,目光从报纸上方看过来,象是问“你怎么来了”。
赵卫东没有往赵德胜那边走,径直走到值班的巡警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口袋,搁在柜台上。
“我来交罚款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带着一点拘谨和不安,象是真的怕了。
“以前不懂规矩,在黑市上做了点小买卖。现在知道错了,请太君和各位老总高抬贵手。”
值班巡警愣了一下,看了看那个布口袋,又看了看赵卫东。
他解开袋口,里面是大洋,齿边整齐,袁大头的侧脸在日光灯下泛着白光。
他没有数,把袋口扎好,收进抽屉里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赵卫东。住棉花胡同。”
巡警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一笔,头也不抬。
“行了。以后别干了。”
赵卫东站在原地,没有走。
“老总,我想见见曹长,当面跟他说一声。”
巡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,象是没见过主动要求见曹长的。
他尤豫了一下,站起来,掀开后门的帘子进去了。
过了一会儿,帘子掀开,一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矮壮男人走了出来,个子不高,肩膀却很宽。
他没有戴军帽,头发剃得很短,露出青色的头皮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,目光从赵卫东脸上扫过去,停在柜台上的布口袋上。
“赵桑?”
他的中文不算流利,但咬字很清楚。
赵卫东弯了一下腰。
“曹长,以前不懂规矩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适度的紧张,象一个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、前来求饶的小商贩。
“那些货,我不做了。以后规规矩矩开个小铺子,卖点正经东西。”
佐藤没有接话。
他走到柜台边,拿起那个布口袋掂了掂,又放回柜台上。
他的目光从赵卫东脸上移到棉袄的补丁上,又从补丁移回脸上。
“赵桑,你在黑市上做了多久?”
“大半年。就是倒腾点粮食布匹,糊口。”
赵卫东低着头。
“以前不知道规矩,以后真的不做了。”
佐藤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把那个布口袋从柜台上拿起来,递给旁边的巡警。
“收了。”
他看着赵卫东,嘴角动了一下,不知道算不算笑,但他拍了拍赵卫东的肩膀。
手掌厚实,拍得不算重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。
“赵桑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他收回手。
“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”
赵卫东弯了一下腰。
“是,谢谢曹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