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3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。
十一月的北平,风已经硬得象刀。
赵卫东早上推开屋门的时候,水缸里结了一层薄冰。
用瓢磕一下,咔嚓一声,碎冰在水面上打着旋儿,亮晶晶的。
他蹲在灶台前把火生上,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,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,散开之后在窗台上化成一排细密的水珠。
何大清早上端粥过来的时候,比平时晚了一刻钟。
粥碗搁在灶台上,碗壁烫手,但粥比以前稀了。
何大清在灶台边站了一下,没有象平时那样急着走。
他掏出烟叼在嘴上,划了两下火柴才点着,吸了一口,烟雾在冷空气里凝成灰白色的一团。
“卫东,今年的柴火比去年贵了三成。”
他没有看赵卫东,看着灶膛里的火。
“街上冻死人的消息,隔几天就听到一回。”
赵卫东没有接话。
他蹲在灶台前,把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粥还是烫的,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。
他把碗放下,从灶台底下抽出一捆干柴,码在何大清脚边。
“何大哥,柴火先用着。”
何大清看着那捆柴,没有说话。
他把烟抽完,烟头在鞋底掐灭,弯腰拎起那捆柴,走了。
西厢的门关上了,脚步声在胡同里响了几声,推门进屋,又一声关门的轻响。
方姐是第三天来的。
她穿着一件藏青色棉袍,围巾裹到鼻尖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推门进来的时候,围巾上结了一层白霜。
她在灶台边站定,把围巾解下来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放在灶台上。
信封是牛皮纸的,没有署名,封口用蜡封着,压着一个圆形的印章。
“根据地的信。”
她的声音比平时低。
“冬天来得早,根据地那边物资缺口比预想的大。”
赵卫东拆开信,里面是一张电报纸,赵刚的笔迹,端正,但比平时写得快一些,象是赶时间。
信上列了一串数字——药品缺两百份,冬衣缺五百套,粮食缺八千斤。
最后一行字是单独写的,墨色比前文深,象是蘸了新墨又补上去的,末尾没有署名。
“能送多少送多少。今年冬天比往年都难。”
赵卫东把信折好,收进怀里。
“方姐,货我这边有。但运出去需要时间。”
方姐把围巾重新裹上。
“我知道。你尽力就行。”
她转身走到门口,没有回头。
“粮仓,你自己也别累垮了。”
门关上了。
赵卫东蹲在灶台前,把灶膛里的火拨了拨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他把所有能用的时间都用在了空间里。
他每天只睡四个小时,剩下的时间都在空间里种地、收粮、加工、打包。
晚上,何大清和何雨柱都睡了,他一个人蹲在空间里,把水稻割了、脱粒、加工成大米,把小麦磨成面粉,把棉花纺成布。
灵泉的水声碎碎地响着,加工厂的凹槽亮了一整夜,天亮的时候又暗下去。
他把新收的粮食码进储物格里,把药品和冬衣按清单分装成箱,用油布裹好,麻绳扎紧,码在空间边缘的墙根底下。
何大清有时候半夜起来,会看见西厢的灯还亮着。
他没有过来敲门,只是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,转身回了屋。
何雨柱有一次半夜醒了,推开西厢的门缝,看见赵卫东正蹲在案板前头捆货,手指缠着麻绳,一圈一圈地绕,打结的时候用力拉紧,指节发白。
他没有出声,把门轻轻带上了。
方姐中间来过两次,每次都是来取货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