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57年的春天来的时候,街道上多了很多标语。
红纸黑字,贴满了墙根和电线杆。
字迹有大有小,有的写得端正,有的潦草得象是急着粘贴去的。
赵卫东每天早上经过菜市口去合作社的时候,都能看见新贴的标语。
前一天贴的还没有被撕掉,后一天又盖了一层上去,层层叠叠的,像墙面上正在缓慢生长着新的皮肤。
街道办组织了好几次学习会,赵卫东每次都会到。
他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,偶尔记两笔。
发的时候会站起来说几句,说的大多是跟合作社经营有关的事。
物资供应、物价稳定、员工管理。
有人让他谈谈对“整风运动”的看法,他想了一下,说了一句“党号召大家提意见,是好事。
但提意见要实事求是,不能捕风捉影”。
他的话在当时的讨论里显得很平常,在记在本子上的时候就变成了一行需要被单独存放的字。
会后整理会议记录的时候,这句话被原样抄进了纪要里。
散会之后方姐在走廊里叫住了他。
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干部服,袖口卷着,手里拿着一只搪瓷缸,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,日光从窗外照进来,把她半张脸照得发白。
“卫东,你刚才说的那句话。”
赵卫东在她旁边站住,“哪一句?”
方姐把搪瓷缸搁在窗台上,“提意见要实事求是,不能捕风捉影。”
她转过身子看着他,“话本身没有错,但现在的形势,有些话说早了不合适。”
赵卫东靠在窗台上,日光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“我只是说了一句实话。”
方姐把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水,没有看他,看着窗外那棵正在抽新叶的梧桐树。
“实话有时候比谎话更需要挑时候说。”
她把搪瓷缸搁回窗台上,“你注意一下政治立场。”
赵卫东站了一会儿,点了下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方姐没有再说什么,端起搪瓷缸走了,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又远去了。
那段时间何雨柱也从食堂带回来一些消息。
有一天傍晚他蹲在灶房门口剥蒜,跟赵卫东说:“赵哥,厂里揪出来好几个右派,有一个是技术员,平时话也不多。
我听人说,是因为在小组会上说了一句‘领导不懂技术’,就被贴了大字报。”
赵卫东正蹲在台阶上择豆角,手里的豆角没有停。
“你怎么看?”
何雨柱把手里的蒜瓣搁进碗里,“我觉得那个人挺冤的。”
赵卫东把择好的豆角拢进盆里,“冤不冤的,上面说了算。”
何雨柱没有再说话了,继续剥下一颗蒜。
剥完之后站起来把碗端进灶房,路过门坎的时候停了一下,“赵哥,你不会有事的吧?”
赵卫东站起来,把盆端到水槽边,“我没事,你放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