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卫东去区里报到那天,天还没大亮。
他换了一件洗干净的深灰干部服,领口端正,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。
林婉清在灶房门口递给他一只布袋,里面装了两个馒头和一壶水。
“中午别凑合。”
赵卫东接过布袋挎在肩上,推门出去的时候何大清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韭菜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晚上早点回来。”
区里那座旧办公楼是解放前的老建筑,灰砖墙面,三层小楼,门口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,“南城区街道工业办公室”。
赵卫东在门口站了一下,推门走进去。
楼梯是木头的,踩上去咯吱响。
他上了三层,在走廊尽头找到了办公室的门,门上贴着一张纸,写着“副主任”三个字。
他推门进去,里面一张旧办公桌、一把椅子、一只铁皮文档柜,桌上搁着一摞待处理的文档。
老孙从隔壁走过来,四十来岁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手里攥着一只搪瓷缸。
他把搪瓷缸搁在桌角。
“区里几个厂子的材料都在这摞文档里,你先看看。下午有个会,三个合作社的负责人过来汇报工作。”
赵卫东在桌后面坐下来,把文档翻开看了看。
第一份是关于南城街道综合服务社经营情况的报告,纸面上的数字他熟悉,一笔一笔都能对上。
看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在“建议”那一栏停了一下,后面有人用钢笔批了一行小字,“建议恢复部分经营项目”。
他合上文档,搁在桌角。
下午的会开了一个半时辰。
三个合作社的负责人轮流汇报,说的都是些日常经营上的事,货源、库存、人手、帐目。
赵卫东听完了,把自己想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开口。
“服务社可以恢复。原来那间铺面还空着,货架还在。先把粮油和日用品重新摆上,供应给街坊。不用搞大,一点一点来。”
老孙在旁边记了几笔,抬起头来看他一眼。
“赵主任,区里能批吗?”
赵卫东靠在椅背上。
“我去跟方主任说。”
第二天他去找了方姐。
方姐的办公室在市委大院里面,比街道办的屋子亮堂一些,窗台上搁着一盆半枯的文竹。
赵卫东把想法说了,方姐听完把钢笔搁下。
“你想恢复服务社?”
赵卫东坐在她对面。
“恢复经营,不恢复旧体制。挂靠在街道工业办下面,由合作社的人管着,服务街坊,也支持区里几个小厂子的物资供应。”
方姐把钢笔拿起来在纸上写了几个字。
“我给你批。但有一条,帐要清楚,人要用对。”
赵卫东从市委大院出来的时候,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。
他沿着墙根的阴凉处走回南城,路过菜市口的时候拐进那条熟悉的胡同,在合作社门口站了一下。
铺面关着门,门板上落了厚厚一层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