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的，藤田已经在行动了。

等郑卫国走出办公室、轻轻带上门之后，他没有急着说话，而是站在窗前，通过窗帘的缝隙看着郑卫国的背影穿过厂区，骑上那辆自行车，出了轧钢厂大门。

他的眼神很平静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好一会，才走了回来，坐在松岛对面。

“松岛君，”藤田转过身来，脸色比刚才更严肃了几分，说道，“我基本可以确认，这个叫郑卫国的，很可疑。”

松岛端着茶杯的手在唇边停了一下。

他摘下眼镜，用桌角的手帕缓缓擦着镜片，没有立刻接话。

然后他重新戴上眼镜，看着藤田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迟疑：“藤田阁下，您为什么这么说？他可是在菜市口亲手砍过五个同胞的人。”

说到这里，沉吟了一下，又说道，“他还救过我的命，当时如果不是他把我推开，我已经中枪了。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抵抗分子？”

藤田冷笑了一下。

那笑容很淡，几乎只是嘴角牵动了一下，显得皮笑肉不笑。

他看着松岛，用不带任何感情的口吻说：“正因如此，他才更危险。他的底线非常灵活，比那些只会硬碰硬的抵抗分子可怕得多。”

这话让松岛忍不住想反驳，但最终没有。

藤田又说道，“这位郑卫国不怕杀人，不怕杀同胞，连自己人都能下得了手。这种人如果伪装成皇军的朋友，那才是最致命的。”

松岛最终还是没有反驳。

他沉默了半晌，最终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我知道了。那我该怎么配合藤田阁下？”

“跟踪他。”藤田说，“这个郑卫国一定有同伙。以他的级别和活动能力，不可能一个人完成这么多事。只要跟着他，就一定能挖出他背后的整条线。”

“是。”松岛应了一声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：“需要我再调一些兵力吗？又需要把坦克开进来吗？”

藤田闻，冷冷地看了松岛一眼。

眼中带着一种被轻视之后的不悦，象一位精于剑道的武士被人问“你要不要带把枪”。

但这种不悦只持续了一瞬，很快就被他收敛起来。

他沉吟了一下，说道：“调三辆装甲车过来，还有多调一些机枪。如果他真的是那位四九城幽灵，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。”

“是。”松岛再次应声。

但心里其实并不完全相信藤田的判断。

藤田是本土派来的，带着内阁的密令，心思全在四九城幽灵身上，看谁都象嫌疑人。

松岛则自认很懂这些大夏人。

大夏人看重的东西他太清楚，孝道、仁义、血缘、乡情。

一个能在菜市口当众砍死自己同胞的人，不可能反手去帮抵抗组织。尤其郑卫国还那么躬敬，那么听话，升官之后感恩戴德的样子也不象是装的。

这样的人如果也要被怀疑，那大夏人里就没有值得信任的了。

可他不打算替郑卫国辩解。

误会了又怎么样？一个大夏猪而已。

哪怕郑卫国救过他的命，那也改变不了什么。大夏人太多了，多到少一个都无所谓。

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，郑卫国这条狗还算好用，如果被藤田当抵抗分子处理了，自己还得重新物色一条。

想到郑卫国救他命的那件事，松岛的眼神忽然微微闪了一下。

放下茶杯，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，脑子里把那一幕重新过了一遍。

福顺楼，酸辣汤，那名端着汤碗推门进来的伙计。

枪响的瞬间，郑卫国先推倒了他。动作确实快，快得不象普通人。

他当时没有多想，只当对方是本能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