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我不苦。”芈月喝了口米汤,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让她舒服了些,“刘婆子说,将来我要陪嫡姐出嫁,做她的陪嫁丫头。”向氏的手一顿,眼泪掉得更凶了:“陪嫁……若是公主嫁去强国还好,若是嫁去偏远之地,你这一辈子,就只能做个丫头了。”
芈月没说话,她走到床前,从床板下摸出那卷《楚居》残卷。借着灶膛里的余光,她指着“季连初降于隈山,披荆斩棘以建楚”的字句,对向氏说:“娘,屈太傅说,楚人的祖先,也是从卑微之地崛起的。我虽不是嫡女,可我认识字,懂道理,就算是做陪嫁丫头,我也不会一辈子都只是个丫头。”
向氏看着女儿眼里的光,忽然止住了眼泪。她想起芈月三岁时,看着自己被嫡母苛待,悄悄把麦饼分给她;想起她六岁时,偷偷捡废竹简认字,被屈太傅赏识;想起她八岁时,用智谋引猎犬退熊,救了芈姝的命。这个女儿,从来都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,她的锋芒,只是暂时藏了起来。
册封大典后的第三日,芈姝特意派人来召芈月去主院。芈月穿着新做的青布侍女服,规规矩矩地跪在芈姝面前,行跪拜礼。“起来吧。”芈姝的声音带着几分居高临下,她把玩着发间的赤金步摇,“我知道刘婆子对你严厉,不过你也别怨她,做侍女就是要守规矩。以后你贴身伺候我,我的衣裳首饰,都由你打理。”
“是,奴婢遵命。”芈月低着头,语气恭敬。
“对了,”芈姝忽然想起什么,从妆奁里拿出一支银簪,扔在芈月面前,“这是我戴旧的,赏你了。别总穿得灰头土脸的,跟着我,也不能太寒酸。”银簪落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芈月弯腰捡起,指尖触到冰凉的银饰,心里却没有半分欢喜——这不是赏赐,是提醒,提醒她永远都是依附于嫡姐的侍女,是低人一等的庶女。
从主院出来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芈月握着那支银簪,走在回外苑的小路上。编钟的礼乐声早已停了,章华台的灯火却依旧明亮,像一座遥不可及的山。她忽然明白,楚宫的嫡庶之别,就像这宫墙,一道在明,一道在暗;一道享尽荣华,一道只能在阴影里挣扎。但阴影里也能长出藤蔓,只要耐得住寂寞,扎得下根,总有一天,能顺着墙,爬到阳光能照到的地方。
回到外苑,芈月把银簪交给向氏,又从床板下拿出那卷《楚居》残卷。借着油灯的微光,她指着“隐忍以图存”的注解,轻声对自己说:“芈月,你要记住,今日的卑微,是为了明日的站立。”油灯的火苗跳了跳,映在她坚定的眼神里,像一粒即将燎原的火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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