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抬起头来。”

芈月依抬头，目光恰好与秦惠文王对上，她没有像芈姝那般慌乱，只是平静地垂下眼睑，又迅速抬起，清晰地回话：“回大王，当日之举不过是情急之下的侥幸，全赖李统领调度有方，护卫们奋勇杀敌，奴婢不敢居功。”她特意加重“侥幸”二字，藏起自己的智谋，只留恭顺。

秦惠文王笑了笑，转头对芈姝道：“你这妹妹，倒比你沉稳。楚国王族之女，虽为庶出，却也不该屈居侍女之位。”他顿了顿，对身旁的宦官道，“传寡人旨意，封芈月为‘八子’，入居掖庭宫，近身伺候王后。”

“八子”是秦宫嫔妃的等级之一，虽不及王后、夫人尊贵，却也脱离了侍女的身份，算得上半个主子。芈月心中一凛，连忙再次跪拜：“谢大王恩典。”她知道，这道册封既是恩宠，也是试探——秦惠文王或许是惜才，或许是想借她制衡芈姝，无论如何，她都不能露半分得意。

从章台宫出来时，夕阳已染红了秦宫的飞檐。芈姝被引往专为她准备的长乐宫，而芈月则由一名老宫女领着，前往掖庭宫。老宫女姓周，是秦宫旧人，边走边低声叮嘱：“芈八子，秦宫不比楚宫，规矩大得很。大王最看重‘务实’，不喜欢女子争风吃醋；惠文后更是端庄持重，你入了宫，少说话，多做事，保管没错。”

芈月点点头，目光扫过掖庭宫的庭院——虽不及长乐宫华丽，却也干净整洁，屋内的陈设简单实用，一张木床，一张案几，墙角还有一个小小的炭盆。周宫女退去后，她关上门，从怀中摸出母亲赠的暖玉，玉佩上的“安”字被体温焐得温热。

她走到案边坐下，看着窗外秦宫的暮色，心里清楚——从踏入咸阳城的那一刻起，她的楚宫岁月就彻底结束了。秦宫的肃穆森严，惠文王的深邃目光，惠文后的潜在威压，都在提醒她，这里比楚宫更凶险。但她不再是那个需要母亲庇护的小女孩，她有母亲的玉佩，有太傅的教诲，有江行风波中积累的经验。

“藏锋守拙，活下去。”芈月摩挲着玉佩，在心里重复着母亲的嘱托。她知道，“八子”的身份只是一个开始，秦宫的棋局才刚刚展开，她要做的，就是在这盘棋里，做一枚不被轻易舍弃的棋子，慢慢积蓄力量，等待属于自己的时机。

夜色渐深，秦宫的更鼓声从远处传来，沉稳而有规律。芈月铺好床褥，将《秦法初略》的竹简从包裹里取出，借着烛火的微光，轻轻展开。竹简上的“法者，天下之公器也”几个字，在灯光下格外清晰。她知道，想要在秦宫立足，懂秦法、明事理，比什么都重要。这一夜，是她初入咸阳的第一夜，也是她秦宫蛰伏之路的开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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