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322年的仲春，秦宫的海棠开得正盛，惠文王下旨设春日宴于御花园，让诸位公子齐聚嬉戏——此时嬴稷刚满三岁，眉眼间已露几分楚人的清秀，手中常攥着魏冉为他削的小木剑，剑鞘上刻着简化的秦篆“稷”字；而太子嬴荡年方七岁，生得身强体壮，继承了惠文王的刚毅，却也多了几分恃宠而骄的蛮横，常将“我是太子”挂在嘴边。

芈月牵着嬴稷的手走进御花园时，就见嬴荡正指挥着几个内侍，把其他公子的玩具往自己怀里拢。嬴稷盯着那堆玩具里的玉制弹弓，眼睛亮了亮——那是惠文王上月赏他的，昨日被嬴荡借去“把玩”，至今未还。他挣开芈月的手，小跑到嬴荡面前，仰着小脸道：“太子哥哥，那弹弓是我的。”

嬴荡正把玩着一把青铜短剑，闻嗤笑一声，一脚将玉弹弓踢到草丛里：“什么你的我的？秦宫的东西，都是太子的！”他抬手推了嬴稷一把，三岁的孩童哪经得起这般力道，踉跄着摔倒在地，手肘擦破了皮，渗出血珠。

“稷儿！”芈月快步上前将儿子抱起，指尖抚过他渗血的手肘，心疼得指尖发颤，却没看嬴荡，只低头用绢帕轻轻擦拭伤口。周围的公子和侍女都屏住了呼吸——谁都知道惠文后最护着太子，芈八子向来安分，怕是要认下这亏。

“母亲，他抢我的弹弓，还推我！”嬴稷攥着芈月的衣襟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却强忍着没掉下来——这是芈月教他的，“哭解决不了问题，疼就攥紧拳头”。

“太子殿下年纪小，玩心重，不是故意的。”芈月抱着嬴稷起身，对着刚走过来的惠文后躬身行礼，语气平静，“是稷儿不懂事，不该和太子争玩具，臣妾这就带他回殿上药。”

惠文后本已皱起眉头，见芈月这般姿态，倒不好再发难，只淡淡道：“芈八子识大体。荡儿，不许再欺负弟弟。”嬴荡撇撇嘴，没应声，转身又去抢其他公子的玩意儿了。

回到掖庭宫，魏冉恰好轮值过来，见嬴稷手肘包着白布，顿时红了眼：“是嬴荡那小子干的？我这就去军营找几个兄弟，……”

“住口。”芈月打断他，将嬴稷放在膝上，“刀剑能解决一时的气，解决不了一世的祸。他是太子，你动他一根手指，就是‘以下犯上’，不仅你自身难保，连稷儿都要被冠上‘教弟不谨’的罪名——这是惠文后巴不得看到的。”

魏冉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，恨恨道：“那也不能让稷儿白受欺负！”

“没有白受的欺负，只有学不会的道理。”芈月拿起案上的铜镜，让嬴稷看自己的脸，“你看，太子推你时，你若哭闹，旁人只会说你‘娇气’；你若还手，旁人只会说你‘以下犯上’；可你没哭没闹，旁人都看在眼里——这就是‘隐忍’的第一步，不让敌人抓住你的错处。”

嬴稷似懂非懂地眨眨眼，小手指着窗外的渭水：“母亲，就像渭水边的芦苇，风来了弯弯腰，风走了再直起来？”这是芈月常带他去渭水边时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