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。”芈月笑了,摸了摸他的头,“芦苇没有石头硬,却能在风浪里活下来,石头看着结实,却会被洪水冲碎。太子像块硬石头,你现在和他硬碰,只会自己受伤;等你像芦苇一样,根扎得深了,再大的风也吹不倒你——那时候,不用你动手,风自然会让硬石头知道疼。”
为了让嬴稷懂“藏锋”,芈月不再让他随身带魏冉做的小木剑,改教他认秦法竹简上的字。嬴稷年纪小,记不住复杂的条文,芈月就把“不私斗”“敬长兄”这些规矩,编成楚地的童谣教他唱;每日傍晚,她会带嬴稷去御花园的僻静处,让他观察蚂蚁搬食——“你看,蚂蚁不抢不闹,一个个排队搬,再大的虫子也能搬回洞里;要是它们争起来,虫子没了,自己也会受伤。”
过了半月,御花园再次聚齐公子们,嬴荡又想抢嬴稷手里的《仓颉篇》竹简。这次嬴稷没躲,也没争,只是把竹简递过去,轻声道:“太子哥哥想看,便拿去吧——这是启蒙的字,我已经背下来了,哥哥若有不懂的,我可以教你。”
嬴荡愣住了,他本等着嬴稷哭闹或反抗,没想到是这般反应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,接过竹简翻了翻,都是些他看不懂的小字,扔也不是,拿也不是,最后悻悻道:“谁要你教。”把竹简扔回给嬴稷,转身走了。
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惠文王看在眼里,他笑着对身边的张仪道:“芈月教出来的孩子,倒比她还懂‘不争’。”
张仪捋着胡须点头:“不争并非无能,是识时务。公子稷小小年纪便有这份沉稳,将来必成大器——芈八子这是在为公子稷积福。”
晚宴时,惠文王特意召芈月和嬴稷入席,赏了嬴稷一块西域进贡的羊脂玉,笑道:“稷儿懂事,比你几个哥哥强。”嬴稷依着芈月教的规矩,躬身谢恩:“谢大王赏赐,是母亲教我‘敬长兄,守本分’。”
惠文王愈发满意,看向芈月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。惠文后坐在一旁,端着酒盏的手微微收紧——她本想借嬴荡的骄横试探芈月的底线,没想到反让嬴稷得了大王的夸赞,这个楚女,藏得比她想的更深。
回到掖庭宫,嬴稷捧着羊脂玉,跑到芈月面前:“母亲,你看,大王赏我的!我没和太子哥哥争,反而得到了更好的。”
芈月抱起他,将母亲留的暖玉系在他颈间,与羊脂玉挨在一起:“这暖玉是外祖母给的,教你‘活下去’;这羊脂玉是大王赏的,教你‘守本分’。稷儿,你要记住,在这秦宫,‘活下去’是根基,‘守本分’是阶梯,只有先稳住根基,才能一步步往上走——母亲会陪着你,慢慢走。”
夜色渐深,嬴稷抱着两块玉睡熟了,小眉头舒展着,再也没有白日被推搡时的委屈。芈月坐在床边,看着儿子的睡颜,又看向案上魏冉送来的军报——秦国已开始筹备攻打魏国的事宜,朝堂的风浪越来越近。她知道,抚育嬴稷的“隐忍”之道,从来不是为了让他做个懦弱的人,而是为了让他在这波谲云诡的秦宫与朝堂中,积蓄足够的力量,等待属于他的风浪与晴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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