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去才好。”芈月丝毫不见恼色，反而给嬴稷的茶盏里添了些蜜水，“宴会上的风光是给别人看的，稻种能不能发芽，才是我们自己的事。”她叮嘱亲信，“你回禀左更，就说让他在军中多留心蜀地的吏治，别掺和朝堂上的派系之争——现在的功劳是基石，不是炫耀的资本。”

亲信走后，嬴稷不解地问：“母亲，大王夸您，王后为什么不高兴？”

芈月拿起一粒泡胀的稻种，放在儿子手心：“因为太子哥哥是嫡子，母亲是庶出姬妾。王后怕母亲的功劳多了，大王会多看你一眼，就像怕这稻种长得太好，抢了别的庄稼的养分。”她轻轻捏了捏儿子的手，“所以我们要做埋在土里的根，不是开在枝头上的花——根扎得深，才不怕风吹雪压。”

几日后，惠文后又借着“教导公子们习射”的名义，让嬴稷与太子嬴荡一同去演武场。嬴荡故意用重弓比试，想让嬴稷出丑，不料嬴稷谨记芈月“避其锋芒”的叮嘱，只说“儿臣力气小，比不过太子哥哥”，反倒让嬴荡的挑衅落了空。这事传到惠文后耳中，她气得摔了茶盏：“这芈月，把儿子教得比她还能忍！”

而芈月得知后，只是给嬴稷加了一碗肉羹：“你今日做得对。太子的锋芒是火，你若迎着上，只会被烧到；你退一步，火就烧不到自己身上。”她看向偏院地里刚冒芽的稻苗，雪地里的嫩芽虽小，却透着韧劲，“就像这蜀地的稻种，冬天藏在土里，春天才能长得茁壮——我们在秦宫的日子，也是一样。”

巴蜀入秦的消息很快传遍诸侯，楚威王的旧部特意托人给芈月捎来一封信，信中说“楚失黔中，秦得巴蜀，天下大势已偏秦”。芈月看完信，当即付之一炬。春桃不解，她只淡淡道：“楚是故国，秦是我和孩子的家——如今秦的粮仓满了，我们的日子才能安稳。”

夜色渐深，雪又下了起来，盖满了偏院的稻苗。芈月抱着熟睡的嬴芾，看着窗外的雪光，忽然想起入秦那年的初雪——那时她还是个惶恐的楚女，如今却已能在秦宫的风浪中稳住脚跟。巴蜀的攻克，是秦国的幸事，也是她蛰伏之路的又一块垫脚石，只是她清楚，垫脚石越高，招来的目光就越密，往后的路，需得更沉、更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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