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316年的冬雪初落咸阳时，入蜀的秦军传回了捷报。司马错与魏冉以“助巴伐蜀”为引，先破蜀都，再迫巴王臣服，不过三月便将巴蜀之地纳入秦境。驿卒送来的军报上，特意提了一句“蜀地粮仓完好，所存粮草已运抵关中，足供十万大军一年之需”，秦惠文王见此，当即拍案大笑，下旨设庆功宴于章台宫。

捷报传入掖庭宫时，芈月正带着嬴稷在院中扫雪。嬴稷举着木铲，忽然指着院外奔过的宫人喊道：“母亲，他们说舅舅打胜仗了！”芈月手中的扫帚顿了顿，抬眼望向西南方向——那里是巴蜀的所在，此刻想必正飘着与咸阳一样的雪，只是那片土地上的稻仓，已换了主人。

庆功宴的赏赐很快送到，魏冉被晋为“左更”，赏食邑三百户，而给芈月的赏赐则更显隐秘——不是招摇的金玉，而是十车蜀地新收的稻种，附带惠文王的口谕：“芈夫人善识粮本，此等好种，当由你先存。”这赏赐既避了“后宫干政”的嫌，又明晃晃点出她的功劳，连春桃都看明白了：“大王这是把您的功劳记在心里呢。”

芈月却让周嬷嬷将稻种分作三份，一份送魏冉府中，让他转交蜀地官吏试种；一份送给负责供粮的庖人，嘱其改良耕种之法；最后一份留作种子，种在偏院的空地里。“稻种比金玉金贵，”她对嬴稷说，“金玉会花光，稻种能长出源源不断的粮食——就像功劳，挂在嘴边会惹祸，落在实处才安稳。”

消息传到长乐宫，惠文后正对着镜中自己的鬓发发愁。墨竹在一旁道：“王后，芈夫人得了蜀地稻种，还得了大王的口谕夸奖，如今魏冉又升了左更，姐弟俩一个在后宫得宠，一个在军中掌权，怕是……”

“怕什么？”惠文后猛地将玉梳拍在妆奁上，“她不过是个靠男人的姬妾，魏冉不过是个靠姐姐的武夫！”话虽硬气，指尖却已泛白。她太清楚，巴蜀入秦，秦国国力大增，而这一切的开端，是魏冉在朝堂上的那番“军食之论”——谁都能猜到背后有芈月的影子。更让她不安的是，太子嬴荡近日又因“力能扛鼎”弄伤了内侍，对比之下，芈月教出的嬴稷沉稳有礼，连惠文王都夸过几次“有公子风范”。

“王后，不如寻个由头，让芈夫人去雍城行宫祈福？”墨竹出主意，“雍城偏远，离咸阳千里，把她支开，魏冉在军中也少个靠山，宫中的风头也能压一压。”

惠文后眼睛一亮，随即又摇头：“不行。大王刚赏了她，我这时候支走她，反倒显得我容不下人。”她沉吟片刻，忽然冷笑，“有了，你去告诉掌管宫宴的官吏，就说‘芈夫人近日照料公子芾辛苦，宫宴不必出席’——既‘体恤’了她，又断了她在庆功宴上露脸的机会，让朝臣们忘了她的功劳。”

宫宴那日，章台宫灯火通明，魏冉身着新赐的紫绶官服，与司马错并肩受赏。而掖庭宫的偏院却格外安静，芈月正带着嬴稷观察泡在水中的稻种，魏冉派来的亲信悄悄传话：“中郎说，大王在宴上提了‘稻种之赏’，惠文后脸色很难看，还让人传话说不让夫人去赴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