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秋，咸阳北郊的萯阳宫已被秋霜染得一片萧瑟。宫墙斑驳，荒草没膝，唯有几间简陋的殿宇勉强可居。比起咸阳宫的雕梁画栋、锦衣玉食，这里更像一处被遗忘的角落——惠文后虽未再对芈月发难，却也断了大部分的优渥供奉，只留了几名老弱宫人洒扫，连日常用度都需芈月亲自算计着过活。

可这份荒芜，恰恰成了芈月最好的掩护。她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柔弱，每日除了教导嬴芾读书识字、研读《秦法》竹简，便将更多心思放在了“识人”上——她要在这寥寥数名宫人之中，培养出属于自己的眼线，织一张覆盖宫内外的信息网。在这孤立无援的绝境中，信息，便是活下去、谋出路的最大依仗。

芈月的目光，最先落在了两名年轻侍女身上。一名叫青禾，是宫中分配来的孤女，手脚勤快，性子沉稳，虽沉默寡，却极善观察；另一名叫绿芷，原是春桃的贴身小丫头，心思机敏，嘴甜却不张扬，对芈月忠心耿耿。这两人，一个擅隐忍观察，一个擅活络打探，正是培养眼线的绝佳人选。

一日午后，芈月屏退左右，只留青禾与绿芷在殿内。她取出两匹自己省吃俭用攒下的粗布，分别递到两人手中：“你们跟着我在这萯阳宫受苦了。这两匹布，你们拿去做件新衣。”青禾与绿芷连忙跪倒：“夫人待我们恩重如山，我们不敢受此厚赏！”

芈月扶起她们，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：“我知你们皆是有心之人。在这秦宫之中，想要活下去，光靠勤快忠心不够，还需有自保的本事，有看清局势的眼力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两人，“我想托付你们两件事，做得好，往后我不会亏待你们；若泄露半分，不仅是你们，我与公子芾也会万劫不复——你们可愿意？”

青禾与绿芷对视一眼，齐声叩首：“愿为夫人效死！”

“好。”芈月点头，缓缓道，“青禾，你性子沉稳，善于观察。往后，你便多留意宫中往来的宫人——送粮的、送药的、洒扫的，听他们闲谈的只片语，记下同谁往来、说过什么。尤其是来自咸阳宫的宫人，他们的行举止，更要仔细揣摩。”

随后，她转向绿芷：“绿芷，你心思活络，嘴甜讨喜。往后，你便多与宫门口的守卫、宫外的送粮老卒打交道，用些小恩小惠笼络他们。我要知道咸阳城内的动静——朝堂上的任免、大王的行踪、惠文后的举措，哪怕是街头巷尾的流蜚语，都要一一报给我。”

她取出一小袋碎银，交给绿芷：“这些碎银，你拿去用。记住，打探消息要润物无声，不可急于求成，更不可暴露自己。若遇到可疑之人，切勿深究，先保全自身。”

两人再次叩首：“奴婢记住了！”

自此，芈月的“信息网”悄然铺开。青禾每日借着洒扫、端茶送水的机会，默默观察着宫中的一切。她发现，送粮的宫人每次来萯阳宫，都会先去附近的一处破屋停留片刻；负责送药的太医，神色总是匆匆，似有心事。绿芷则借着采买杂物的由头，频繁与宫门口的守卫攀谈，用芈月给的碎银买些酒肉招待他们，渐渐从他们口中套出了不少消息——秦武王近来常与力士在宫中角力，不理朝政；惠文后提拔了自己的娘家侄子，执掌部分宫卫；宗室大臣因宜阳之战后被轻视，私下多有怨。

每日夜里，待嬴芾睡熟后，青禾与绿芷便会悄悄来到芈月的殿内，将白日收集到的信息一一禀报。芈月则坐在案前，借着昏暗的灯火，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记录在竹简上，再一点点拼凑、分析。她发现，送粮宫人停留的破屋，竟是惠文后安插在萯阳宫附近的眼线据点；而太医的匆匆神色，则与秦武王近日“角力伤臂”的流相吻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