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307年的孟春,咸阳城的寒气尚未完全消散,章台宫便传出一道震动朝野的旨意——秦武王嬴荡将亲率禁军东巡洛阳,朝见周天子,更要亲举象征天下权柄的周鼎,以彰显秦国一统诸侯的权威。这道旨意,像一阵狂风,瞬间搅乱了刚因宜阳大捷而稍显安稳的朝堂。
此时的秦武王,早已被攻克宜阳的功绩冲昏了头脑。在他看来,秦军东出通道已开,韩、魏两国俯首帖耳,周天子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傀儡,周鼎也早该易主秦国。朝会之上,他身着玄甲,立于殿中,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骄横:“昔年大禹铸九鼎,定天下九州,如今周室衰微,九鼎蒙尘。寡人亲率大军东巡,既为朝周,更为举鼎——让天下诸侯知晓,秦国才是天命所归!”
话音刚落,右丞相甘茂便出列劝谏:“大王,洛阳乃周室都城,虽国力衰微,却仍是天下共主象征。贸然举鼎,恐激怒诸侯,引发合纵抗秦;且路途遥远,大王亲往,都城安危恐生变数。臣请大王三思!”甘茂深知武王骄纵,却也明白此举风险极大,一旦出错,不仅秦军东出的势头会受阻,秦国甚至可能陷入诸侯围攻的绝境。
“甘丞相多虑了!”秦武王挥手打断他,目光扫过殿内群臣,“寡人连宜阳都能攻克,还怕区区周室?诸侯若敢合纵,寡人便率大军一一荡平!至于都城安危,有太后坐镇,有任鄙、乌获留守,足以无忧!”他身旁的力士任鄙连忙上前叩首:“臣愿誓死留守咸阳,护佑都城安全!”
宗室大臣们虽多有顾虑,却因此前宜阳之战后被武王轻视,无人敢再贸然进。太傅嬴疾望着武王意气风发的模样,心中满是忧虑,却也只能长叹一声,躬身退下。惠文后坐在帘后,虽觉儿子此举过于冒进,却也想借“举鼎”彰显秦国威势,巩固自己的地位,便默不作声,默认了这一决策。
朝堂的喧嚣,很快便通过芈月的信息网,传到了北郊的萯阳宫。这日清晨,绿芷借着采买的由头,从宫门口的守卫口中套出了武王将东巡洛阳举鼎的消息,匆匆赶回殿内,神色凝重地禀报:“夫人,大事不好了!大王要亲自去洛阳朝见周天子,还要举什么周鼎,说是要彰显秦国的权威!朝堂上甘丞相劝谏,还被大王骂了回去!”
芈月正在教嬴芾研读《秦法》竹简,闻指尖猛地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。她放下竹简,让嬴芾自己玩耍,转身对绿芷道:“消息属实?还有其他动静吗?”
“千真万确!”绿芷点头,“守卫说,大王已下旨让禁军整装,三日后便启程,还让任鄙、乌获等力士随行,留下另一位力士孟说留守咸阳,辅佐太后处理政事。另外,青禾姐姐也从送粮宫人那里得知,近来咸阳宫的内侍频繁往来于各官署,似在清点粮草、调配人手,看样子是在为大王东巡做准备。”
芈月走到案前,铺开那卷藏在暗格中的秦地舆图,指尖落在洛阳的位置——那里距咸阳千里之遥,中间隔着韩、魏两国的土地,虽已被秦军控制,却仍暗藏风险。她沉默良久,缓缓开口:“武王此举,不是彰显权威,是自寻死路。”
“夫人何出此?”春桃不解地问道。
“周鼎象征天下权柄,历来是诸侯觊觎却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。”芈月指尖划过舆图,语气沉郁,“武王贸然举鼎,看似威风,实则是挑战天下诸侯的底线,必会引发诸侯忌惮;更重要的是,他亲率禁军东出,将咸阳的军政大权交给惠文后与力士,都城空虚,一旦途中生变,或是朝堂出现内乱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她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警惕,“这不是寻常的东巡,这是‘变天’的前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