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定夺？定什么夺！”惠文后猛地推开侍女，疯了一般冲向殿外，“我的儿还活着！快，传旨！让全国最好的太医都去洛阳！快！”她的声音凄厉，带着绝望的哭腔，全然没了往日临朝听政的威严。

武王重伤垂危的消息，如同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，瞬间在咸阳城内掀起惊涛骇浪。百姓们惶恐不安，纷纷闭门不出；宫城内的宫人侍从们敛声屏气，脚步匆匆，生怕触怒失态的惠文后；留守的力士孟说得知消息后，吓得面无人色，瘫坐在府中——他深知，武王若死，惠文后绝不会放过他这个“留守不力”的罪臣。

宗室大臣们的府邸内，也是一片喧嚣。太傅嬴疾得知消息后，先是震惊，随即长叹一声，眼中却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几位被武王轻视的宗室子弟则聚集在一起，低声议论：“武王无子嗣，若他驾崩，王位空置，我们或许有机会……”“噤声！”一旁的老臣急忙打断，“太后还在，此事需从长计议，切勿轻举妄动！”宗室内部，既有对武王的担忧，更有对权力真空的觊觎，暗流涌动。

北郊的萯阳宫，也很快收到了消息。绿芷从宫门口守卫的惊慌失措中察觉到异常，又借着送水的由头，从一名惶恐的内侍口中套出了武王重伤垂危的凶讯，连滚带爬地跑回殿内，声音发颤：“夫人！大……大事不好了！大王在洛阳举鼎时摔了，膑骨尽碎，重伤垂危，消息已经传到章台宫了！惠文后都疯了！”

芈月正在为嬴芾缝制衣物，闻手中的针线猛地一顿，针尖刺破了指尖，渗出一滴鲜血。她却浑然不觉，眼中闪过一丝震惊，随即迅速被锐利的光芒取代。她放下衣物，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向章台宫的方向——那里浓烟滚滚，是惠文后为祈求武王平安而燃起的祈愿香，可这烟火，却掩盖不住宫城内的恐慌与混乱。

“天，真的要变了。”芈月低声自语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波澜。春桃吓得脸色发白：“夫人，现在宫中风声鹤唳，我们怎么办？惠文后会不会……”

“她现在自顾不暇，没空理会我们。”芈月打断她，转身对绿芷道：“你再去打探，密切关注章台宫的动静——惠文后是否有新的旨意，宗室大臣们有没有入宫，孟说的动向如何。青禾呢？让她立刻回来，我有要事吩咐。”

片刻后，青禾匆匆赶回，带来了更详细的消息：“夫人，章台宫已经乱成一团了。惠文后下旨封锁城门，禁止任何人出入；又派了使者星夜赶往洛阳，想要接大王回咸阳；孟说已经被惠文后的人看管起来了，说是要追究他‘留守不力’的罪责。另外，太傅嬴疾和几位宗室大臣已经入宫了，看样子是要商议后事。”

芈月点了点头，心中愈发清明：“惠文后现在又悲又怕，只想保住武王的性命，同时掌控局面。可武王一旦驾崩，她没有子嗣，权力根基便会瞬间崩塌。宗室大臣们此时入宫，绝非只为商议后事，而是想趁机争夺权力。”她走到案前，取出那枚刻着“忍”字的竹牌，递给青禾：“立刻让送粮的老卒把这个传给魏冉，告诉他，武王重伤垂危，咸阳大乱，让他即刻率领陇西的旧部，星夜赶往咸阳附近潜伏——时机，到了。”

青禾接过竹牌，郑重地点头，转身匆匆离去。春桃看着芈月坚定的神色，心中依旧惶恐：“夫人，魏将军率军回来，会不会被惠文后视为叛乱？”

“乱世之中，成者为王败者为寇。”芈月语气沉郁，“武王若死，秦国必生内乱。魏冉率军回来，不是叛乱，是护驾，是稳定局势。只要我们占住‘秦法’与‘宗室’两条线，便能名正顺。”她拿起案上的《秦法》竹简，指尖划过“国有故，则从权行事”的条文，眼中满是坚定，“现在，我们只需静静等待，等待洛阳传来最终的消息——那将是决定我们所有人命运的时刻。”

前307年的春风，带着寒意，吹拂着混乱的咸阳城。章台宫的祈愿香烟火缭绕，却驱不散笼罩在宫城上空的死亡阴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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