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的夜色,比咸阳更显寒凉。秦武王的行宫之内,烛火摇曳,映照着殿内死寂的人群。太医们束手无策地跪在殿外,殿内,任鄙抱着气息奄奄的武王,泪水混着尘土落在玄色龙袍上。武王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右腿的伤口早已溃烂,血腥味与药味交织,弥漫在整个殿宇之中。
“大……大王……”任鄙的声音哽咽,“臣这就护着您回咸阳,回咸阳就好了……”
秦武王艰难地睁开眼,涣散的目光扫过殿内的大臣与力士,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想抬起手,却连一丝力气都没有——那个曾立志“东出拓土、比肩惠文王”的君王,终究栽在了自己的骄纵之上。片刻后,他的头微微一歪,彻底没了气息。时年二十三岁的秦武王嬴荡,崩于洛阳行宫,在位仅四年。
“大王——!”任鄙的哭声撕心裂肺,打破了行宫的死寂。随行的大臣们脸色惨白,纷纷跪倒在地,心中满是惶恐——君王驾崩于外,且无子嗣,这是秦国最凶险的局面。右丞相甘茂强忍着悲痛,猛地站起身,沉声道:“事已至此,哭无用!当务之急,是封锁消息,星夜护送大王灵柩回咸阳,再与太后、宗室商议立君之事!”
甘茂深知,武王驾崩的消息一旦提前泄露,不仅可能引发韩、魏等诸侯的异动,更会让咸阳陷入更大的混乱。他当即下令:“严密封锁行宫,禁止任何人出入;挑选精锐亲兵,护送大王灵柩,日夜兼程赶回咸阳;另派心腹驿卒,持我的手令,先行赶回咸阳,向太后密报此事,让她提前部署,稳定局势!”
可甘茂的部署,终究慢了一步。随行的力士孟说的亲信,早已趁乱逃出行宫,带着“武王驾崩”的消息,抢先向咸阳奔去——孟说被惠文后看管在咸阳,其亲信急于借这一消息,为孟说求一条生路。两拨承载着“死讯”的人马,一前一后,在夜色中朝着咸阳的方向狂奔,一场关乎秦国命运的权力博弈,已在消息传递的间隙悄然展开。
三日后,咸阳城的黎明尚未破晓,章台宫的宫门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砸响。孟说的亲信浑身血污,跌跌撞撞地冲进宫中,直奔惠文后的寝殿,嘶吼道:“太后!急报!大王……大王在洛阳驾崩了!”
“轰——!”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彻底击垮了惠文后最后的希望。她刚从“武王重伤”的悲痛中勉强支撑起来,此刻听闻“驾崩”二字,瞬间眼前一黑,直直向后倒去。侍女们慌忙上前搀扶,掐人中、灌温水,折腾了许久,惠文后才缓缓睁开眼,泪水汹涌而出:“我的儿……我的荡儿……”她的哭声凄厉绝望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哭了许久,惠文后渐渐冷静下来。她猛地擦干眼泪,眼神变得锐利而决绝。她知道,此刻悲痛毫无意义——武王无子嗣,王位空置,宗室、外臣必然会趁机争夺权力,而她作为太后,若不能牢牢掌控立君的主动权,等待她的,只会是万劫不复的结局。
她立刻召来自己的娘家侄子、执掌部分宫卫的魏章,低声道:“大王驾崩的消息,暂时不能泄露!你即刻带人,控制住那个报信的亲信,封锁宫门,禁止任何人出入章台宫;再去将孟说处死,对外宣称他‘守护不力,畏罪自戕’,绝不能让他成为别人攻击我们的把柄!”
魏章领命,匆匆离去。惠文后又召来内侍监,语气冰冷:“传我的旨意,章台宫内外,所有人不得妄议国事,不得泄露任何消息,违者,诛三族!”内侍监吓得浑身发抖,连忙叩首领命。
就在惠文后部署封锁消息之时,甘茂派来的亲信也抵达了章台宫。惠文后见是甘茂的人,眼神一沉,让内侍监将其带入偏殿,严加看管,只留下甘茂的手令,却不许他与任何人接触——她深知,甘茂是武王重用的外臣,与宗室素有间隙,若让甘茂参与立君之事,必然会与她的意图相悖。
处理完这些,惠文后独自坐在寝殿之中,望着殿内的烛火,心中飞速盘算着“立君”的人选。武王无子嗣,只能从他的弟弟们中挑选。惠文后心中的人选,是公子壮——公子壮是秦惠文王的庶子,其母族与惠文后的母族有亲缘关系,且素来依附于她,若立公子壮为君,她便能以“太后”之尊,继续掌控朝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