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天未破晓,老卒便赶着粮草车来到萯阳宫后门。绿芷早已换好衣裳,脸上抹了尘土,低着头跟在老卒身后,悄悄钻进了粮草车的后厢暗格。暗格狭小逼仄,堆满了干草,绿芷蜷缩在里面,只能勉强呼吸。她紧紧攥着藏有密信的木簪,听着外面老卒与宫卫的交涉声,心跳得如同擂鼓。
“老卒,今日的粮草清单呢?”城门处的守卫厉声问道。老卒连忙递上清单,又笑着递上一袋碎银:“官爷,连日辛苦,这点小意思,您拿去买杯酒暖暖身子。”守卫掂了掂银子,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,随意翻了翻粮草车的前厢,便挥了挥手:“走吧走吧,快点赶路,别耽误了宫中之用。”
粮草车缓缓驶出城门,绿芷在暗格中,听着外面的声音从宫卫的呵斥,渐渐变成了街头的零星叫卖,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。可她不敢有丝毫松懈,直到粮草车驶离咸阳城十里,老卒才停下马车,打开后厢的暗格:“姑娘,安全了。”
绿芷从暗格中爬出来,浑身沾满了干草,脸色因缺氧而发白,却依旧强撑着对老卒行礼:“多谢老丈救命之恩。”老卒摆了摆手:“这是我该做的,夫人待我恩重如山。前面的路口有我安排的马车,会送你去边境,之后的路,就要靠你自己了。”
绿芷再次道谢,翻身上了马车,朝着燕国的方向疾驰而去。马车驶远,老卒望着她的背影,轻轻叹了口气,转身赶着粮草车,缓缓返回咸阳城——他还要继续留在宫中,为芈月传递消息。
萯阳宫内,芈月一直站在后门,直到看到老卒独自回来,才知道绿芷已经成功出城。她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,却又立刻提起心来——出城只是第一步,从咸阳到燕国,千里之遥,还有无数的凶险在等着绿芷。
“夫人,绿芷姑娘已经安全出城了,您可以放心了。”青禾走上前,轻声安慰。芈月轻轻摇头,目光望向燕国的方向:“真正的凶险,才刚刚开始。”她转身对青禾道,“从今日起,你要加倍留意咸阳城内的动静,尤其是惠文后和公子壮的部署,还有灵柩回京的时间。另外,让老卒尽快给魏冉传信,告诉他绿芷已出发前往燕国,让他提前安排人手,在秦燕边境接应稷儿。”
青禾领命而去。芈月走到案前,拿起那卷《秦法》竹简,却再也无法静下心来研读。她的脑海中,一会儿浮现出绿芷在暗格中艰难蜷缩的模样,一会儿又想起嬴稷离开时稚嫩的脸庞。她不知道绿芷能否顺利抵达燕国,也不知道嬴稷接到消息后,能否顺利说服燕王放行,更不知道这一路会遇到多少变数。
可她没有时间犹豫,也没有时间担忧。她必须尽快做好万全准备,等到嬴稷回秦的那一刻,才能借着魏冉的兵力、宗室的不满,与惠文后正面抗衡。她走到嬴芾的床边,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庞,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,低声道:“芾儿,再等等,哥哥很快就会回来了。到那时,娘就再也不会让你们受委屈了。”
前307年的春风,吹过咸阳城的宫墙,也吹向秦燕边境的古道。绿芷坐在疾驰的马车上,怀揣着密信与信物,向着未知的前路勇敢前行;而在咸阳的萯阳宫,芈月依旧在默默蛰伏,她用隐忍与谋略,为嬴稷的回归铺路,也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夺位之战,积蓄着最后的力量。谁也不知道,这封跨越千里的密信,将会如何搅动秦国的风云,改变所有人的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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