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燕边境的古道上,尘烟滚滚。绿芷历经半月奔波,终于穿越韩、赵两国边境,抵达燕国蓟城。她衣衫褴褛,面色憔悴,却死死攥着藏有密信的木簪,直奔秦国质子府而去。彼时,嬴稷已在燕国为质三年,昔日稚嫩的脸庞多了几分隐忍与沉稳,每日除了应对燕国的监视,便是默默研读兵法竹简——他虽远离咸阳,却也从往来商旅口中,听闻了秦军攻克宜阳、武王东巡的消息,心中始终牵挂着咸阳的母亲与弟弟。
“公子!秦国来的人!”质子府的老仆匆匆禀报,语气中带着急切。嬴稷放下竹简,心中一动,快步走到府门,便见一个浑身尘土的女子跌跌撞撞走来,正是绿芷。“你是……绿芷?”嬴稷认出了她,眼中满是震惊。绿芷见到嬴稷,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,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从怀中取出那半块玉珏与藏有密信的木簪,哽咽道:“公子,夫人有令,玉珏合,归秦急!”
嬴稷接过玉珏,与自己贴身佩戴的另一半严丝合缝,心中瞬间明了。他拆开木簪中的竹简,看到“玉珏合,归秦急”六个字,又听绿芷低声转述芈月的叮嘱:“夫人说,武王驾崩,惠文后欲立公子壮为君,封锁消息,滥杀无辜。咸阳大乱,需公子即刻归秦,魏冉将军已率旧部潜伏近郊接应,燕赵两国或可借力。”
“武王驾崩?”嬴稷瞳孔骤缩,手中的竹简微微颤抖。三年质子生涯的压抑、对母亲的思念、对未来的迷茫,在此刻尽数化为冲击,让他久久无法平静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扶起绿芷:“我知道了。你一路辛苦,先下去歇息,容我思索对策。”
嬴稷转身回到书房,将玉珏与竹简紧紧攥在手中。他清楚,归秦便意味着卷入凶险的夺位之争,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;可若不归秦,母亲与弟弟的安危难料,他自己也将永远困在燕国,沦为任人摆布的质子。“归秦!”片刻后,嬴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他不能错过这个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可如何顺利离开燕国,却是个难题。正当嬴稷焦灼之际,燕国宫中来人传旨,召他即刻入宫见燕王。嬴稷心中一紧,以为是自己的异动被察觉,却没想到,入宫后见到的,除了燕王,还有一位身着赵军服饰的使者。“公子稷,寡人与赵王有约,愿助公子归秦。”燕王的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。
嬴稷心中惊疑不定,直到赵使上前拱手,道出缘由:“公子,我王(赵武灵王)听闻秦武王驾崩,无子嗣,秦国大乱。我王认为,公子稷乃秦惠文王庶子,天资贤明,若能归秦继位,必能缓和秦与燕赵的关系。我王已派五千精锐,护送公子归秦,同时遣我入秦,向秦国朝野施压,支持公子继位。”
嬴稷瞬间明白,赵武灵王此举并非单纯“相助”,而是另有深意——此时秦国大乱,扶持一位与燕赵有渊源的公子继位,既能卖人情给嬴稷,又能借嬴稷牵制秦国,扩大赵国在诸侯中的影响力。但无论如何,赵武灵王的助力,是他此刻最需要的“东风”。“多谢赵王与燕王相助!”嬴稷躬身行礼,语气诚恳,“若我能顺利归秦继位,必不忘燕赵两国的恩德。”
三日后,蓟城外,五千赵军精锐列队整齐,甲胄鲜明。嬴稷身着素色衣物,与绿芷一同登上马车,在赵使的护送下,朝着秦国的方向疾驰而去。赵武灵王特意吩咐,车队沿途打着“赵国护送秦公子稷归秦奔丧”的旗号,既震慑沿途诸侯,也让秦国朝野提前知晓消息——他要让惠文后明白,嬴稷的归秦,并非私下潜逃,而是有燕赵两国背书的“名正顺”之举。
消息传到赵国邯郸,赵武灵王立于舆图前,指尖划过秦燕边境的路线,嘴角勾起一抹深意。“大王,为何要耗费兵力护送嬴稷归秦?万一他无法继位,我们岂不是白费功夫?”一旁的大臣不解地问道。赵武灵王摇头轻笑:“秦国内乱,无论谁继位,都会元气大伤。我们护送嬴稷,若他成功,秦国欠我们一份人情,东出之时必会有所顾忌;若他失败,惠文后立公子壮,也会因我们的介入而与燕赵结怨,秦国四面树敌,对我们赵国而,便是最好的局面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更何况,嬴稷在燕为质三年,与燕赵渊源深厚,他若继位,远比依附惠文后的公子壮更利于我们制衡秦国。”
嬴稷归秦的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一般,先于车队传到了咸阳。最先得知消息的,是潜伏在秦燕边境的魏冉旧部。他们连夜将消息传回咸阳西郊的山谷,魏冉接到消息后,立刻派心腹赶往萯阳宫,向芈月禀报。“夫人!大喜!公子稷已在赵使护送下启程归秦,赵武灵王还派了使者入秦施压,支持公子继位!”心腹的声音带着兴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