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分之日,晨曦初露,雍城宗庙外的祭祀高台已陈设妥当。玄色的祭幔随风微动,青铜礼器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,嬴稷身着祭服,在礼官的引导下缓步走向高台,宣太后则立于一侧,身着朝服,神色肃穆。百官列于高台之下,宗室子弟按辈分排定,看似井然有序的仪仗中,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——魏冉临行前布下的暗哨,已悄然将目光锁定在几名神色异常的宗室身上。
“吉时到,祭天始——”礼官的高声唱喏刚落,雍城城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疾驰而至,在高台前翻身滚落,嘶哑着喊道:“启禀大王、太后!咸阳方向急报!公子壮旧部嬴儋率私兵突袭咸阳宫,自称奉‘季君’之命清君侧,京畿震动!”
此如惊雷炸响,高台之下顿时一片哗然。几名暗藏的宗室子弟趁机骚动,高声附和:“季君乃先王正统,芈氏外戚专权祸国,当诛!”混乱瞬间蔓延,不少官员面露惶恐,下意识地后退躲避。嬴稷握着玉圭的手微微收紧,转头看向宣太后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宣太后却未显半分惊惶,她上前一步,目光如利剑扫过骚动的人群,沉声道:“慌什么!不过是跳梁小丑作乱,哀家早已有所防备!”她抬手示意内侍稳住秩序,随即对身旁的传令兵下令:“即刻传诏魏冉,按既定部署平叛,务必生擒嬴儋,肃清咸阳乱党!”
传令兵领命,翻身上马疾驰而去。宣太后转头看向嬴疾与芈戎,语气沉稳:“嬴太傅,烦你留守祭祀高台,安抚宗室百官,严防此处有人响应叛乱;华阳君,随哀家返回雍城行宫,统筹粮草兵力调度。稷儿,你随哀家同行,今日之事,便是你亲身体悟朝政艰险的第一课。”
“臣遵令!”嬴疾与芈戎齐声应道。嬴疾当即上前,厉声喝止骚动的宗室:“诸卿休听谣!公子壮谋逆作乱,违背秦法天命,谁敢响应,便是与整个秦国为敌!今日祭祀虽暂止,但若有擅动者,以谋逆同党论处!”他话音刚落,随身护卫便按剑上前,神色冷峻,骚动的人群顿时噤声,再无人敢妄动。
另一边,魏冉早已按宣太后的预判,在祭祀大典前将京畿驻军一分为二:一部由心腹将领统领,留守咸阳宫及京畿要地;自己则亲率精锐,暗中驻扎在咸阳与雍城之间的必经之地,既可为祭祀大典护航,又能在叛乱发生时迅速回援。接到宣太后诏令时,他正率军向咸阳疾驰,听闻嬴儋已突袭咸阳宫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:“竖子尔敢!”
“将军,嬴儋所率私兵约三千人,皆为宗室旧部与亡命之徒,此刻正猛攻咸阳宫正门,留守兵力虽能抵挡,却恐难持久!”探马再次禀报。魏冉勒住马缰,目光扫过身旁的将士,高声道:“诸将士听着!乱党作乱,动摇国本,今日随本将军杀回咸阳,平叛者论功行赏,退缩者军法处置!全速前进!”
“诺!”将士们齐声呐喊,马蹄声如惊雷滚滚,朝着咸阳方向疾驰而去。魏冉深知,咸阳宫不仅是秦国的权力中心,更是宣太后与嬴稷的根基所在,绝不能有失。他一边疾驰,一边下令沿途驿站传递消息,令周边郡县驻军即刻驰援咸阳,形成合围之势。
雍城行宫内,宣太后已坐镇中军帐,帐内悬挂着秦国疆域图与咸阳周边兵力部署图。芈戎手持各地粮草储备的竹简,逐一禀报:“太后,关中各地粮草已按您此前的吩咐,提前集中至咸阳、雍城两处粮仓,此刻可随时调运至平叛前线;陇西旧部已接到诏令,正星夜赶往咸阳驰援。”
宣太后点了点头,手指落在地图上的咸阳宫位置:“咸阳宫留守兵力虽少,但宫墙坚固,且魏冉留下的皆是精锐,支撑到魏冉回援不成问题。如今最需防备的,是嬴儋背后的公子壮,以及是否有其他宗室暗中响应。”她转头对芈戎道:“你即刻传信给咸阳城内的暗线,查明公子壮是否已从偏殿逃脱,若未逃脱,务必加强看管,绝不能让他被乱党营救;若已逃脱,即刻追查其下落。”
“臣遵令!”芈戎躬身领命而去。嬴稷站在宣太后身旁,看着母亲从容调度,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。他指着地图上的汧水河谷,轻声问道:“母后,此前我们已察觉雍城至咸阳一线可能有伏兵,会不会是嬴显率部在此等候伏击我们返回咸阳的队伍?”
宣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点头道:“稷儿所极是。哀家早已令雍城守将派精锐部队,提前进驻汧水河谷两侧,严密布防。嬴显若敢在此设伏,必让他有来无回。”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乱党看似来势汹汹,实则一盘散沙。嬴儋虽勇,却无领兵之才;嬴显虽有兵力,却孤立无援;公子壮更是徒有虚名,全靠谣蛊惑人心。只要我们稳住粮草供应,让魏冉能全力平叛,不出三日,叛乱便可平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