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303年深秋,关中平原已见寒意,咸阳宫议事殿内的氛围,却比室外的寒风更为凛冽。义渠之盟稳固西境后,宣太后与魏冉已暗中调度兵力、囤积粮草,东出的筹备渐入佳境,只待寻得合适时机,便要挥师东进,蚕食韩、魏之地。可就在此时,一道来自东方的急报,如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,打乱了秦国的东出部署。
“启禀太后、大王!东方急报!”边关斥候一身风尘,踉跄闯入殿内,双手高举竹简,“齐、楚、韩三国于东阿会盟,歃血为誓,结为抗秦同盟!盟约约定,若秦国东出攻伐任一盟国,其余两国即刻出兵驰援,共抗秦军!”
“什么?”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之声。百官脸色骤变,此前因西境安定而燃起的东出热情,瞬间被这则消息浇灭。魏冉猛地站起身,一把夺过斥候手中的竹简,快速浏览后,眉头紧锁,沉声道:“齐楚韩三国联手?这绝非偶然!定是听闻我大秦筹备东出,刻意结盟遏制我军!”
芈戎也神色凝重:“齐乃东方强国,楚据南方富庶之地,韩虽弱小,却地处中原要冲,扼守秦军东出要道。三国结盟,兵力、粮草互补,若真联手抗秦,我军东出之路将举步维艰,甚至可能陷入腹背受敌之境——毕竟,虽与义渠结盟,却难保其不会见风使舵。”
百官随即分成数派,争论不休。主战派以部分武将为首,高声请战:“太后!三国结盟虽势大,却未必同心同德!我大秦经新政休整,兵力强盛,不如趁其盟约未稳,主动出击,先攻韩国,打破三国联盟!”
主和派则以几位老臣为代表,连连摇头:“不可!连年动荡后,大秦虽有所恢复,却仍经不起长期大战。三国联手,兵力远超我军东出之师,主动出击必遭惨败。不如暂缓东出,遣使前往三国,以财物利诱,瓦解其同盟!”
还有一派主张观望:“当前局势不明,不如先按兵不动,派细作深入三国,探查其结盟的具体细节与内部矛盾。待摸清虚实,再做决断不迟。”
殿内吵嚷声此起彼伏,嬴稷端坐主位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,神色凝重。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宣太后,见母亲神色平静,仿佛未被眼前的争论所扰,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。这些年,他虽未亲政,却也在宣太后的教导下习得不少治国之道,深知此时慌乱无用,唯有冷静统筹,方能破局。
“都静一静!”宣太后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殿内的争论瞬间平息。她目光扫过百官,沉声道:“诸卿所,各有道理,但都只看到了表面,未触及核心。齐楚韩三国结盟,看似声势浩大,实则暗藏裂痕。”
她抬手示意内侍呈上天下疆域图,手指落在齐、楚、韩三国的位置:“齐与楚,历来争夺淮泗之地,积怨已久;韩夹在秦、齐、楚之间,向来是墙头草,此次结盟不过是畏惧我大秦东出,寻求庇护。三国之所以能暂时联手,不过是因‘抗秦’这一共同目标,一旦这一目标消失,或各自利益受损,同盟自会瓦解。”
魏冉眼中闪过一丝明悟,随即附和道:“太后所极是!齐楚之间的矛盾,早已根深蒂固。当年楚怀王与齐宣王虽有盟约,却多次因边界争端反目。此次结盟,定是齐国为遏制我大秦东出,主动拉拢楚、韩,楚国则想借齐国之力抗衡大秦,双方各怀鬼胎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宣太后点了点头,继续道,“主动出击,会让三国摒弃矛盾,真正同心抗秦,落入其圈套;暂缓东出、遣使求和,则会让三国认为我大秦畏惧其同盟,愈发嚣张,甚至可能引来更多诸侯结盟抗秦;单纯观望,只会错失瓦解同盟的最佳时机。”
嬴稷此时终于开口,语气沉稳:“母后,依您之见,我大秦当以何策应对?”他目光坚定,带着一丝探寻,也带着一丝想要证明自己的迫切——这是他亲政试探被拒后,首次在重大朝议中主动询问对策,既是请教,也是展现自己的思考。
宣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随即道:“哀家以为,当以‘分化瓦解为主,军事威慑为辅’。其一,派使者携重金前往楚国,面见楚怀王,重申秦楚旧好,许以商於之地的部分利益,挑拨齐楚关系;其二,派细作潜入韩国,散布谣,称齐国欲借抗秦之名吞并韩国土地,动摇韩王的结盟之心;其三,魏冉率部分精锐东出,进驻函谷关,摆出随时出兵的姿态,威慑三国,让其不敢轻易挑衅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道:“另外,需即刻传信给义渠王,重申盟约,赠予其更多财物,安抚其心,防止其被三国利诱,背后捅刀。毕竟,西境安稳,是我们应对东方变局的根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