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2年春,关中回暖,咸阳宫的议事氛围却依旧紧绷。魏冉率军驻守函谷关,每日整军操练,旌旗蔽日,虽未主动出击,却已对韩、魏两国形成强大威慑;潜入韩、齐的细作也陆续传回消息,称韩王因惧怕秦国兵威,已暗中与大臣商议是否要疏远齐国,齐楚之间则因边境贸易分配不均,已有小规模摩擦。
“太后,”内侍躬身禀报,“前张仪麾下舍人陈轸,自称有离间齐楚之良策,请求面见太后。”
宣太后闻,眼中闪过一丝兴趣。张仪当年以“商於之地六百里”离间齐楚,虽手段狡诈,却精准拿捏了楚怀王的贪婪本性,最终让楚国与齐国反目,元气大伤。如今陈轸作为张仪旧部,想必对楚国朝堂与楚怀王的性格极为了解。“宣他进来。”
不多时,一身儒衫的陈轸步入殿内,躬身行礼:“臣陈轸,拜见太后、大王。”
“你自称有离间齐楚之策,且细细道来。”宣太后开门见山,目光锐利地打量着陈轸。
陈轸镇定自若,缓缓道:“太后明鉴,齐楚结盟,根基本就不稳。楚怀王贪婪多疑,当年因商於之地一事与齐国反目,虽事后懊悔,却从未放弃对土地的觊觎;而齐王虽想借楚国之力遏制秦国,却也时刻提防楚国扩张。臣以为,可效仿故相张仪之策,再以商於之地为诱饵,挑拨齐楚关系。”
嬴稷皱眉道:“当年张仪以空许诺商於之地,让楚国蒙受奇耻大辱,楚怀王怎会再次上当?”
“大王所极是,正因有前车之鉴,此次需‘虚实结合’。”陈轸解释道,“我们可派使者入楚,先向楚怀王致歉,称当年张仪之举乃个人私谋,非秦国本意。随后许诺,若楚国与齐国断交,秦国愿将商於之地的一半——三百里沃土,真正划归楚国,并附赠黄金千镒、布帛千匹。同时,可暗示楚国,若能与秦结盟,日后秦国东出所获之地,可与楚国共分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楚怀王虽吃过亏,但商於之地乃江汉平原的门户,战略地位极为重要,对楚国诱惑极大。且此次我们抛出的是‘三百里实封’,而非当年的六百里空诺,再辅以重金,楚怀王必然心动。只要他心生动摇,与齐国产生嫌隙,同盟便不攻自破。”
魏冉此时开口质疑:“若楚怀王要求先交割土地,再与齐国断交,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
“这正是此计的关键。”陈轸笑道,“我们可先向楚国移交商於之地边缘的五十里土地,作为‘诚意之证’,称剩余二百五十里待楚齐彻底断交后再交割。如此一来,既打消了楚怀王的疑虑,又将主动权握在手中。只要楚国开始与齐国疏远,甚至发生冲突,我们的目的便已达到。至于剩余土地,待齐楚同盟瓦解,楚国孤立无援,自然再无底气向我们索要。”
宣太后指尖轻叩案几,心中已然有了决断。她深知,楚怀王的性格缺陷,正是秦国可利用的突破口。当年张仪能成功,便是看透了他的贪婪与短视;如今陈轸的计策,在借鉴旧策的基础上加以完善,更具可行性。“陈轸此计,甚合哀家之意。”她沉声道,“就按你所说,即刻筹备出使事宜。华阳君芈戎熟悉楚国内部情况,此次便由你担任正使,陈轸为副使,携重金与土地契约,出使楚国。”
“臣遵令!”芈戎与陈轸齐声领命。
三日后,芈戎与陈轸率领使团,带着黄金、布帛以及五十里土地的交割契约,启程前往楚国郢都。临行前,宣太后特意召见芈戎,叮嘱道:“此次出使,核心是‘诱’与‘威’。既要让楚怀王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,也要让他明白,背叛秦国的后果远比背叛齐国严重。若楚国犹豫不决,可暗中联络楚国的亲秦派大臣,助我们一臂之力。”
“臣明白!”芈戎躬身应道,随后便率领使团,踏上了前往楚国的路途。
使团抵达郢都的消息,很快传入楚王宫。楚怀王听闻秦国使者携商於之地的契约而来,果然心动不已,但又顾虑重重,当即召集大臣商议。
“大王,秦国狡诈,当年的教训历历在目,切不可再次轻信!”大夫屈原第一个站出来反对,“齐楚结盟乃抗秦之根本,若与齐国断交,楚国将陷入孤立无援之境,届时秦国必然会翻脸不认人,楚国不仅得不到商於之地,还会沦为诸侯笑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