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269年的暮春,咸阳宫的寒意尚未完全消散,朝堂之上的氛围却已剑拔弩张。章台殿内,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皆垂首肃立,连呼吸都刻意放轻——谁都清楚,今日的朝会,关乎大秦军政大权的归属,更关乎穰侯魏冉的命运。嬴稷端坐于龙椅之上,神色沉稳,目光扫过殿内,最终落在站在百官之首的魏冉身上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。
“诸位爱卿,近日边境急报,赵国派大将赵奢率军攻打阏与,秦军守军节节败退,阏与危在旦夕。”嬴稷的声音掷地有声,打破了殿内的寂静,“阏与乃上党门户,若被赵国占据,大秦东出之路将再添阻碍。今日召诸位前来,便是商议抵御赵国、驰援阏与之事。”
话音刚落,魏冉便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大王,臣请命率军驰援阏与!臣麾下将士皆是精锐,必能击退赵奢,保全阏与!”他深知兵权是自己的根基,如今嬴稷提及边境战事,正是巩固兵权的绝佳时机,自然不会轻易错过。
百官之中,不少魏冉的亲信纷纷附和:“穰侯英明,有穰侯统兵,必能大胜赵国!”“请大王准穰侯出征!”一时间,殿内响起一片赞同之声。魏冉抬起头,看向嬴稷,眼中带着几分自信与期许——在他看来,自己执掌军权多年,战功赫赫,驰援阏与的重任,非他莫属。
嬴稷却并未立刻应允,而是转头看向站在一侧的范雎——此时的范雎已不再隐匿于静尘院,而是被嬴稷任命为客卿,得以参与朝政。范雎会意,上前躬身道:“大王,臣有异议。”
魏冉眉头一皱,冷冷地看向范雎:“客卿有何异议?莫非觉得本侯无法击退赵军?”
“穰侯战功赫赫,臣自然不敢质疑。”范雎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逻辑,“只是,穰侯身为相邦,执掌朝政,统筹全国军政要务,责任重大。如今边境战事紧急,朝堂更需稳定,若穰侯亲征,朝堂大权恐出现空缺,引发内乱。再者,阏与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,赵奢乃赵国名将,用兵诡诈,此战需派深谙山地作战、勇猛善战之将前往,方能取胜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臣以为,武安君白起,久经沙场,战功卓著,曾率军大败韩魏联军、攻破楚国郢都,深谙列国军情与各种地形作战之法,是驰援阏与的不二人选。让武安君统兵出征,穰侯留守朝堂,统筹粮草军需,君臣同心,必能击退赵军,保全阏与。”
范雎的话,句句在理,既肯定了魏冉的地位,又巧妙地将统兵之权从他手中剥离。百官闻,皆陷入沉默——范雎所,确实符合大秦当前的局势,无人敢轻易反驳。魏冉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他没想到,范雎竟会如此巧妙地截断他的兵权,心中怒火中烧,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。
嬴稷看着殿内的动静,心中了然,随即沉声道:“范雎所极是。穰侯身为相邦,留守朝堂统筹全局,更为重要。武安君白起,战功赫赫,威名远扬,便由你率军五万,驰援阏与,务必击退赵军,保全边境!”
白起上前一步,躬身领命:“臣遵旨!必不负大王所托!”
魏冉见状,心中急怒交加,却又无可奈何。他知道,嬴稷此举看似是为了战事着想,实则是要借机剥夺他的兵权。可如今,嬴稷已经下旨,白起也已领命,百官无人反对,他若强行争辩,只会落得个“不顾大局”的罪名。他死死地攥紧拳头,指节泛白,却只能躬身道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