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272年的仲秋,咸阳宫的权力之争已近尾声,章台宫的政令愈发凌厉,魏冉的势力节节败退。而此时的芈月,却将目光投向了大秦西北的边疆——自她设计诛杀义渠王、平定义渠部落以来,已过数年,义渠故地虽已并入大秦版图,设为北地郡,却始终暗流涌动。部落叛乱的余波未平,羌胡部落又借机侵扰边境,当地百姓流离失所,地方官吏束手无策,急报接连送抵咸阳,请求朝廷驰援。
长乐宫内,芈月看着北地郡送来的急报,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。义渠之地,是她半生政治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,也是她心中难以磨灭的印记。当年为了大秦的边疆稳定,为了给嬴稷扫清东出的后顾之忧,她以女子之身,周旋于义渠王与大秦朝堂之间,最终痛下杀手,将义渠之地纳入大秦版图。如今故地生乱,她不能坐视不管。
“李嬷嬷,备车。”芈月缓缓起身,声音虽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我要亲赴北地郡,处理义渠故地的善后事宜。”
李嬷嬷大惊失色,连忙劝阻:“太后,万万不可!您年事已高,北地郡路途遥远,风沙凛冽,您的身体怕是承受不住。更何况,咸阳宫的局势尚未稳定,您若离开,恐生变故。不如传旨让北地郡守妥善处置,或派大将前往镇压便是。”
“镇压?”芈月轻轻摇头,语气中带着几分了然,“义渠部落民风彪悍,与大秦积怨已久。当年平定义渠,已让他们心生怨恨,如今若再以武力镇压,只会激化矛盾,让叛乱愈演愈烈。此事关乎大秦西北边疆的稳定,关乎数十万百姓的性命,必须我亲自前往,方能安抚民心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至于咸阳宫的局势,稷儿已然能够独当一面,有范雎辅佐,足以应对。我离开这段时间,长乐宫依旧不问政事,只需守住本心即可。”
李嬷嬷见芈月态度坚决,知道无法劝阻,只能躬身领命:“老奴遵旨,这就去筹备。”
芈月亲赴北地郡的消息传到章台宫时,嬴稷正在与范雎商议彻底清除“四贵”势力的事宜。听闻此事,嬴稷心中一震,随即眉头紧锁:“母后年事已高,北地郡艰险,她为何非要亲自前往?”
范雎躬身道:“大王,太后此举,实则是为了大秦的边疆稳定。义渠故地的部落,只认太后的恩情与威严。当年太后与义渠王周旋,虽最终诛杀义渠王,却也对义渠部落的老弱妇孺多有安抚,恩威并施,才让义渠之地顺利并入大秦。如今她亲赴北地,必能凭借往日的威望,安抚叛乱的部落,稳定边疆。这对大王而,亦是好事——边疆稳定,大王才能专心清除‘四贵’势力,无后顾之忧。”
嬴稷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“先生所极是。传旨下去,命沿途郡县妥善接待太后,调拨五百精锐郎官随行护卫,务必确保太后的安全。同时,命内史府调拨粮草、布匹,运往北地郡,用于安抚部落百姓。”
数日后,芈月的车驾缓缓驶出咸阳城,一路向西,直奔北地郡。车驾行驶在荒凉的西北古道上,风沙漫天,卷起漫天尘土。芈月坐在车驾内,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色,思绪飘回了数十年前。她想起初遇义渠王时的惊心动魄,想起在义渠草原上与部落首领们饮酒议事的场景,想起为了大秦,不得不亲手终结这段纠葛的无奈——那些过往,有算计,有利用,却也有几分难以说的复杂情感。
历经十余日的颠簸,芈月的车驾终于抵达北地郡治所。北地郡守早已率领当地官吏在城外等候,见芈月的车驾到来,连忙上前躬身行礼:“臣北地郡守参见太后,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
芈月缓缓走下车驾,环顾四周,只见城墙上戒备森严,城门内外挤满了流离失所的百姓,神色憔悴,眼中满是恐惧。她心中一沉,对郡守道:“不必多礼,先带我去看看部落的情况。”
郡守不敢耽搁,连忙引着芈月前往城外的部落营地。营地内,帐篷林立,义渠部落的族人见芈月到来,纷纷围了上来,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——有怨恨,有恐惧,也有几分敬畏。一名年迈的部落长老拄着拐杖,走上前,冷冷地说道:“太后今日前来,是要再次镇压我们这些苦命人吗?”
芈月看着长老,缓缓开口,声音温和却有力:“长老此差矣。当年我诛杀义渠王,平定义渠,并非为了镇压你们,而是为了让义渠之地不再受战乱之苦,让你们能够安居乐业。大秦一统义渠,是为了让你们共享大秦的太平,而非让你们流离失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