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269年的暮春,大秦的注意力被西北边疆的暂时安稳稍稍分散,东南方向的阏与之地,却已燃起烽火。章台宫刚收到芈月在北地郡稳住部落的奏报,赵国大将赵奢率军突袭阏与的急报便接踵而至,两份奏报一安一危,在嬴稷案头形成刺眼的对比。
“武安君大军已行至何处?”嬴稷将急报拍在案上,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。自秦孝公推行变法以来,大秦军队极少在正面战场受挫,尤其是东出之路,历经惠文、武、昭襄三朝经营,早已势如破竹。如今赵奢竟敢主动袭扰阏与,无疑是对大秦权威的公然挑衅。更让他焦灼的是,此次驰援阏与,本是他削弱魏冉兵权、树立王权权威的重要契机,绝不容有失。
内侍躬身回话:“回大王,武安君率军出函谷关后,沿河东郡急行军,如今已抵武安境内,距阏与尚有三百余里。”
嬴稷走到殿内悬挂的舆图前,指尖落在阏与的位置。阏与地处上党腹地,群山环绕,地势险要,一边连着赵国腹地,一边扼守大秦东出太行的要道,是名副其实的“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”之地。早年大秦虽曾短暂占据此地,却因治理成本过高而放弃,如今被赵国掌控,始终是大秦东出的隐患。此次魏冉原本主张借攻齐之机顺势夺回阏与,却被他借故驳回,转而派白起驰援,就是想借这场战事,让白起彻底归入自己麾下,同时向朝野证明,没有魏冉,大秦军队依旧所向披靡。
“传旨武安君,加速行军,务必在赵奢站稳脚跟之前,抵达阏与外围!”嬴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范雎,“先生以为,赵奢此次袭扰阏与,究竟是试探,还是蓄意决战?”
范雎上前一步,目光落在舆图上,沉声道:“大王,赵奢绝非鲁莽之辈。此人早年曾任赵国田部吏,执法严明,后率军驻守边境,多次击败匈奴袭扰,深谙‘兵者,诡道也’的道理。他选择此时突袭阏与,绝非偶然——一则,穰侯刚被剥夺兵权,大秦军政交接尚未稳固;二则,太后亲赴北地,大秦注意力被西北牵制。赵奢是想趁大秦内部调整之机,夺取阏与这一战略要地,切断大秦东出太行的通道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分析:“更关键的是,赵国自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以来,军力日渐强盛,早已不甘于被动防守。此次赵奢主动出击,既是为了争夺战略要地,也是想借此战试探大秦的军事实力。若能击败秦军,赵国便能在六国中树立威望,进一步联合诸侯对抗大秦;若战败,也能凭借阏与的险要地势固守,不至于损失过重。”
嬴稷眉头紧锁,范雎的分析句句切中要害。他深知,此次阏与之战,早已超出了一场普通边境战事的范畴,关乎大秦东出战略的推进,更关乎他刚刚稳固的王权权威。“先生可有应对之策?”
“武安君用兵如神,深谙山地作战之法,此乃我军优势。”范雎道,“但阏与地势险要,赵军占据先机,易守难攻,我军长途奔袭,将士疲惫,此乃劣势。臣以为,当命武安君抵达前线后,切勿急于进攻,先派斥候摸清赵军部署,同时联络附近郡县,筹备粮草军需,待稳住阵脚后,再寻机与赵军决战。另外,可命李信率军驻守函谷关,防止韩、魏两国趁虚袭扰,确保后方稳固。”
嬴稷点头应允:“就依先生所。传旨李信,加强函谷关防御,密切关注韩、魏动向;再传旨武安君,务必谨慎行事,稳扎稳打,切勿轻敌。”
此时的阏与城外,赵奢已率军完成部署。他站在营寨高处,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,神色凝重。此次率军出征,他顶着赵国朝堂内部的巨大压力——不少大臣认为,阏与地势偏远,难以救援,主张放弃,唯有他坚持出兵,认为“狭路相逢勇者胜”,若能夺回阏与,便能遏制大秦东出的势头。
“将军,秦军先锋已抵武安城外,距我军不足二百里。”斥候前来禀报。
赵奢眼中闪过一丝锐利:“知道了。传我命令,全军加固营寨,深挖壕沟,严禁将士擅自出战。同时,派少量骑兵袭扰秦军粮道,拖延其行军速度。”
身边的副将不解:“将军,我军占据先机,为何不趁秦军疲惫之际主动出击,反而固守营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