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峙的僵局终究被打破。赵奢深谙秦军急于求胜的心态,一面命麾下将士继续加固营寨,摆出死守不出的架势,麻痹秦军;一面暗中挑选两万精锐骑兵,趁着夜色,沿山间小路迂回至秦军侧后方,直扑秦军粮道枢纽。与此同时,他命主力部队在营寨外设下伏兵,只待秦军异动,便发起突袭。
白起虽早有防备,派精锐守护粮道,却未料到赵奢会如此大胆,竟以主力牵制、奇兵突袭的战术直击要害。当秦军粮道被袭的消息传回大营时,白起惊怒交加,当即下令全军出击,想趁赵军奇兵未归之际,攻破赵军主营。可他刚率部冲出营寨,便陷入了赵奢早已布好的埋伏圈。
山间鼓声大作,赵军伏兵四起,箭矢如雨点般射向秦军。秦军将士本就因粮草受阻而心生焦虑,此刻突遭袭击,顿时阵脚大乱。赵奢亲自率军冲锋,赵军将士士气如虹,奋勇拼杀。阏与之地群山连绵,秦军的重装步兵难以施展优势,反而被赵军的轻骑兵分割包围,首尾不能相顾。激战整日,秦军大败,伤亡过半,粮草尽失,白起无奈之下,只得率残部突围,向河东郡方向撤退。
阏与之战败的急报传抵咸阳宫时,章台殿内的烛火正摇曳不定。嬴稷手持奏报,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,脸色铁青如铁。殿内文武百官皆垂首肃立,大气不敢出,连范雎也躬身侍立一旁,沉默不语。自秦孝公变法以来,大秦军队虽偶有小败,却从未在如此关键的战略要地遭受这般重创——阏与丢失,东出太行的通道被彻底阻断,更重要的是,他借战事树立王权权威的计划,彻底沦为泡影。
“废物!都是废物!”嬴稷猛地将奏报摔在地上,声音因愤怒而嘶哑,“武安君号称百战百胜,竟败给了赵奢!还有你们,平日里一个个自诩深谙兵法,关键时刻却束手无策!”百官闻声,纷纷跪地请罪,殿内一片死寂,唯有嬴稷沉重的呼吸声与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。
片刻之后,嬴稷的怒火渐渐平息,眼中却多了几分冰冷的决断。他看向范雎,沉声道:“先生,此次战败,罪责当如何追究?”范雎心中了然,嬴稷的怒火,早已不只是针对战事失利,更是要借此次战败,彻底清算魏冉的势力。他躬身道:“大王,此次阏与之战,秦军战败,根源在于军政交接之际,指挥体系未能完全理顺。穰侯此前长期执掌军权,麾下将领多有依附,此次武安君出征,部分将领阳奉阴违,延误战机,才导致战事失利。更重要的是,穰侯此前主张攻齐,分散了大秦的兵力与精力,才给了赵国可乘之机。”
范雎的话,精准地击中了嬴稷的心思。他要的,就是这样一个将战败罪责引向魏冉的理由。嬴稷点了点头,语气冰冷:“范雎所极是。魏冉身为相邦,执掌朝政多年,却任人唯亲,培植私党,致使军政混乱;更因一己之私,主张攻齐,贻误战机,间接导致阏与战败,损兵折将,罪无可赦!”
“传旨!”嬴稷的声音掷地有声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剥夺魏冉相邦之位,收回其所有封地,贬为庶人,流放陶邑!其麾下亲信,凡参与结党营私、延误战机者,一律交由廷尉府严惩,绝不姑息!”
殿内百官闻,皆心惊胆战。谁都清楚,嬴稷此举,是要借战败之机,彻底清除魏冉的势力。多年来盘踞朝堂的“四贵”势力,终于迎来了覆灭的开端。百官纷纷叩首:“大王英明!”
旨意传出,咸阳城震动。魏冉得知消息时,正在府中与亲信商议如何借秦军战败之机,重新夺回兵权。当内侍宣读旨意的声音落下时,魏冉如遭雷击,愣在原地,手中的茶杯“哐当”一声摔落在地,碎裂开来。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内侍,声音沙哑:“你说什么?大王要贬我为庶人,流放陶邑?”
“旨意在此,穰侯自行查看。”内侍面无表情地将旨意递到他面前,语气冰冷。魏冉颤抖着双手接过旨意,上面的每一个字,都如尖刀般刺进他的心里。他一生征战沙场,辅佐嬴稷稳固王位,为大秦扩张疆土,最终却落得个“罪无可赦”的下场。
“嬴稷!你这个忘恩负义之徒!”魏冉猛地将旨意撕得粉碎,愤怒地嘶吼道,“当年若不是我,你岂能有今日?如今你竟因一场战败,便将我贬为庶人,流放远方!我不服!我要去见太后!我要去见大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