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268年的初春,咸阳宫的寒意尚未完全消融,章台殿的政令便再次打破了朝堂的平静。魏冉被流放陶邑不足半年,嬴稷便将矛头对准了外戚势力的另一核心——华阳君芈戎。此时的朝堂,已在范雎的谋划下完成了初步洗牌,魏冉的亲信或被诛杀、或被流放,忠于嬴稷的寒门士子与潜邸旧部纷纷填补要职,清除残余外戚势力的时机,已然成熟。
朝会之上,嬴稷端坐龙椅,神色威严,目光扫过殿内百官,最终落在位列诸侯之列的芈戎身上。芈戎身形微胖,面色温和,相较于魏冉的骄纵跋扈,他素来低调内敛,多年来虽身居高位,却极少主动揽权,更多时候是依附魏冉的势力生存。可在嬴稷眼中,只要是外戚势力,便都是王权集中的阻碍,即便芈戎无明显过错,也终究难逃被清除的命运。
“华阳君芈戎,”嬴稷的声音掷地有声,打破了殿内的寂静,“昔年‘四贵’专权,扰乱朝政,虽穰侯魏冉为主谋,你身为外戚,身居高位,却未能加以劝阻,反而默许纵容,形同干政。如今朝堂革新,需肃清外戚余毒,以正纲纪。”
芈戎闻,脸色骤然苍白,连忙上前一步,躬身叩首:“大王明鉴!臣自任职以来,始终恪守本分,从未干预朝政,更未与穰侯结党营私!还请大王明察!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眼中满是惶恐——魏冉的下场就在眼前,他深知,嬴稷一旦定下罪名,便再无辩解的余地。
“恪守本分?”嬴稷冷笑一声,语气冰冷,“身为外戚,凭借太后之势身居高位,占据朝堂要职,本身便是对大秦官制的破坏。这些年,你虽未主动揽权,却坐享外戚特权,漠视王权,此乃不争之实。大秦要的是忠于王权的臣子,而非依附外戚的诸侯。”
站在一旁的范雎适时上前,躬身道:“大王所极是。外戚干政,乃历代王朝之大患。昔年太后垂帘,‘四贵’专权,王权旁落,朝野震动。如今大王肃清外戚,正是为了大秦的长治久安,为了确保王权的绝对集中。华阳君虽无明显劣迹,但外戚身份本身便是隐患,若不及时清除,恐日后死灰复燃,再扰朝政。”
范雎的话,为嬴稷的决策提供了完美的法理依据。百官见状,皆明白嬴稷清除外戚的决心已定,无人敢上前为芈戎求情,纷纷垂首肃立,沉默不语。芈戎看着殿内死寂的氛围,看着嬴稷冰冷的神色,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。他知道,自己无论如何辩解,都无法改变被清除的命运。
“传旨!”嬴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免去华阳君芈戎一切官职,收回其在咸阳的府邸与部分封地,贬往新城封地居住,终身不得返回咸阳参与朝政!”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芈戎的声音微弱,带着深深的绝望。他缓缓起身,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嬴稷,随即转身,踉跄着走出章台殿。昔日的荣华富贵,如今都成了过眼云烟,只留下满心的悲凉与无奈。
旨意传出,咸阳城再无震动——经历了魏冉被流放的雷霆手段,百姓与百官早已料到,残余的外戚势力终将被清除。相较于魏冉的悲惨下场,芈戎仅被贬往封地,已算是嬴稷留了几分情面。有人感叹王权的无情,有人庆幸朝堂的革新,更多的人,则是默认了这场权力洗牌的必然。
长乐宫内,芈月早已听闻了消息。李嬷嬷红着眼眶,轻声道:“太后,华阳君他……被大王贬往新城封地了,终身不得返回咸阳参与朝政。”
芈月靠在软榻上,闭着眼睛,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。她的指尖微微颤抖,却很快恢复了平静。魏冉被流放时的心痛尚未完全消散,芈戎被贬的消息,又在她的心上添了一道伤痕。可这一次,她连泪水都流不出来了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麻木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,“稷儿这是要彻底斩断所有外戚的牵连,干干净净地执掌大秦江山啊。”
李嬷嬷看着她苍老的面容,心中满是心疼,低声道:“太后,华阳君素来低调,从未干预朝政,大王这般处置,未免太过苛刻了。您若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