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膳的余温尚未散尽,长乐宫的庭院已被暮色轻笼。宫人们燃起廊下的宫灯,暖黄的光晕透过薄纱灯罩,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将晚风里残存的凉意驱散了大半。芈月靠在藤椅上,刚用过一小碗粟米羹,神色愈发舒缓。嬴稷坐在她身侧的锦凳上,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珏,那是早年芈月赠与他的护身符,常年被他带在身边。
孙辈们早已被乳母带回寝殿安歇,庭院里没了白日的嬉闹,只剩下晚风拂过花枝的轻响。李嬷嬷收拾完膳具,便带着宫人悄然退至殿门内侧,只留母子二人在这片静谧中相对。
“今日这粟米羹,倒是比往日糯软些。”芈月率先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闲适,“想来是御膳房知晓我牙口不便,特意多熬了半个时辰。”
“儿臣已吩咐过御膳房,往后母后的膳食,皆要精细烹制,软糯易食。”嬴稷放下玉珏,目光落在芈月微垂的脸上,“近来母后胃口渐好,精神也足了,儿臣心中甚是欢喜。”
芈月轻轻点头,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绒毯,目光望向庭院深处的夜空。弦月已悄然升起,疏星点点,映得宫檐的飞角愈发清晰。“这般安稳的夜,倒让我想起早年在雍城的日子。那时你父王还在,虽政务繁忙,却也常陪我在庭院中看星,说些列国的趣闻。”她的声音轻柔,带着对过往的追忆,“只是那时大秦,虽已渐强,却仍要在列国夹缝中周旋,东出的念头,还只是先王心中未敢全然展露的抱负。”
嬴稷闻,神色渐渐郑重起来。他顺着芈月的目光望向夜空,轻声道:“父王在世时,便常对儿臣说,大秦历代先王,皆以东出争霸、统一天下为己任。只是彼时韩、赵、魏联盟紧密,齐、楚国力尚强,大秦虽有变法之利,却未到全力出击之时。”
“是啊,时势未到,再急也无用。”芈月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,“当年我垂帘听政,看似强势,实则步步谨慎。扶持魏冉,是为了借外戚之力稳住朝局;重用白起,是为了积蓄征战之力;安抚义渠,是为了免除西北后顾之忧。这一切,都是在为大秦的东出铺路,为你将来亲政掌权铺路。”
她转头看向嬴稷,眼中带着几分期许:“我知道,此前清除外戚,你心中或许有过顾虑,怕伤了母子情分。但你最终的抉择,是为了大秦的长远,娘都明白。如今朝局稳固,范雎的‘远交近攻’之策又成效初显,大秦东出的时机,已然成熟。”
嬴稷心中一热,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真挚而坚定:“母后所,儿臣深以为然。早年在燕国为质,儿臣亲眼见列国对大秦的轻蔑与忌惮,那时便暗下决心,日后亲掌大权,定要让大秦扬威列国,完成历代先王未竟的大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愈发铿锵:“这些年,儿臣隐忍蛰伏,清除外戚,重用贤才,整顿吏治,皆是为了这一刻。范雎先生已拟定详细的东出方略,先稳齐楚,再蚕食韩赵魏,逐步扫清东出障碍。武安君也已整训完毕,麾下将士士气如虹,随时可奔赴疆场。”
“儿臣今日在此向母后承诺,定将延续大秦东出大业,亲率大秦将士,踏平列国,统一天下,让大秦的疆域,东抵沧海,西至流沙,南达百越,北临大漠!让嬴氏的荣光,传遍四海八荒!”